第290章 暗途(1/2)
出大同的路,比来时更加凶险。
王二娃没有选择相对安全的山区小路,那样太慢。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赶到军区指挥部。在铁蛋和两名最精干的老兵护送下,他们扮作一伙前往河北做生意的皮货商——骡车上驮着几捆经过处理的、不起眼的杂皮,需要卧床的“少东家”,裹着厚皮褥子蜷在骡车里,脸上用草药汁涂得蜡黄,掩盖住原本的溃烂。
即便做了万全准备,一路上依然险象环生。
日伪军明显加强了对各条道路的盘查,尤其是对出城往东南方向的人员货物。他们遇到了三次固定哨卡和两次流动巡逻队的盘问。铁蛋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河北腔,点头哈腰,递上伪造的路引和“良民证”,又悄悄塞上些边区票(在敌占区也能流通),才算勉强过关。
最危险的一次是在一个三岔路口。他们刚刚通过一个伪军哨卡,走出不到二里地,后方就传来摩托车声!两辆三轮摩托载着四五个日本兵和便衣,风驰电掣般追了上来,显然是哨卡起了疑心,或者接到了什么通报。
“停车!检查!”摩托车拦在前面,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骡车。
铁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悄悄摸向藏在车辕下的驳壳枪。两名老兵也绷紧了身体。
躺在车里的王二娃,透过车篷的缝隙看着外面。他听到日本兵蛮横的呼喝,也看到铁蛋脸上强装的谄笑。他的手指,轻轻搭在了身边那支南部式手枪冰凉的枪身上。硬拼?他们只有四个人,对方有摩托车有机枪,胜算渺茫。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哭喊声。只见另一条岔路上,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扶老携幼,哭天抢地地涌了过来,像是逃难的,瞬间堵住了路口,也隔在了骡车和日本兵之间。
“太君!行行好!前面村子遭了瘟,死人了!让我们过去吧!”一个老头扑倒在摩托车前,涕泪横流。
“八嘎!滚开!”日本兵又惊又怒,试图驱散人群,但难民太多,一时混乱不堪。
趁这机会,铁蛋连忙对日本兵点头哈腰:“太君,您看这乱的……要不我们先靠边,让难民过去?”说着,不等日本兵回答,就示意赶车的老兵将骡车缓缓挪向路边。
混乱中,日本兵的注意力被哭喊的难民吸引,加上可能也怕被“瘟疫”波及,骂骂咧咧地挥挥手,示意骡车快滚。
骡车趁机驶离路口,转入另一条更偏僻的土路。直到走出老远,再也看不到后面的烟尘和人群,铁蛋才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些难民……”王二娃在车里低声问。
“不像是咱们的人安排的。”铁蛋摇头,“太巧了。像是……真出了什么事。”
王二娃沉默。是巧合吗?还是……某种掩护?他想起影法师那些无孔不入的手段。如果是他安排的,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让他们脱身?不,影法师不会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
这个插曲像一片阴影,笼罩在接下来的路程上。
入夜后,他们在一个废弃的砖窑过夜。不敢生火,啃着冷硬的干粮。王二娃的伤口在颠簸中又隐隐作痛,低烧反复。随行的军医(伪装成伙计)给他换了药,注射了最后一支镇静剂,他才勉强入睡。
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矿坑,冰冷的白雾缠绕着他,影法师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山鹰,你逃得了一次,逃得了人心里的恐惧吗?你看,连救你的‘百姓’,都可能是我安排的戏码……”
他猛地惊醒,冷汗涔涔。窑洞外,风声呜咽,如同鬼哭。
同一片夜空下,那列开往张家口的火车早已抵达。但影法师并未停留太久。
此刻,他身处北平城内一座僻静的四合院里。这里是他另一个鲜为人知的据点。书房里燃着檀香,烟雾缭绕。他正就着台灯,阅读着一份来自不同渠道的情报汇总。
有大同方面关于舆论战最新进展的报告(八路军开始反击,“小事”频发),也有冀中白洋淀地区详细的水文、村落、驻军分布图,还有……一份关于王二娃一行已离开大同、大致行进路线的推测。
他的手指在王二娃的名字上轻轻划过,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果然去了。比我预计的还快。”他低声自语,“山鹰,你对责任的执着,有时候真是最好的路标。”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关于白洋淀地区近期“水样异常”和“零星疫病传闻”的调查报告,来源混杂,真伪难辨,但足以成为他下一步计划的“引子”。
“大同是‘浊流’的试验场,效果尚可,但不够完美。”他放下文件,走到窗边,望着院内那棵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古槐,“人心如沙,需水来聚,也需火来炼。白洋淀……有的是水。也该,添一把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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