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暗流与梦魇(1/2)
黑暗,粘稠的、带着甜腥气味的黑暗。
王二娃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断下沉。耳边是汩汩的水流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燃烧的车间、喷吐白雾的冷藏柜、铁蛋扭曲焦急的脸、穿山甲决绝的眼神、还有那张印着自己画像的冰冷柜门……最后,定格在影法师那双透过录音仿佛也能看到的、含着一丝嘲弄笑意的眼睛。
“人心的抉择与拷问……”
这句话如同魔咒,在黑暗的深渊里反复回响。
他想挣扎,想怒吼,但身体如同被锈死,动弹不得。只有意识在无尽的疲惫和剧痛中载沉载浮。
王家屯,后方野战医院。
这里原本是几间加固的窑洞,此刻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草药味道。
简易的病床上,王二娃静静地躺着,脸上、手上的溃烂伤口被重新清洗、上药、包扎,看起来像一具破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木偶。
他脸色灰败,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滚烫,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铁蛋像一尊石雕般守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他身上的伤口也草草处理过,但远不如王二娃严重。他时不时探一下王二娃的鼻息,或者用湿布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动作笨拙却轻柔。
陈知文趴在旁边一张用木板搭成的“桌子”上,面前摊满了各种纸张、笔记、地图,还有那个怀表表盖的临摹图和从矿坑带回的零星物品(经过严格消毒处理)。
他眼镜后的双眼同样布满血丝,但眼神专注得可怕,手指在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和地图之间快速移动、比划。
电文是军区转来的,结合了穿山甲小组的现场报告、对抓获人员的补充审讯、以及陈知文自己连日来的分析。
“铁蛋同志,”陈知文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发现真相的激动与沉重,“我想……我大概明白影法师说的‘主样本’和‘人心的战场’是什么意思了。”
铁蛋猛地转过头:“啥意思?那狗日的还把毒下到别处了?”
“不,不一定是传统的毒剂。”陈知文推了推眼镜,指着地图上几个被红圈标记的地点——矿坑、旧货场、戏院、医院、甚至包括之前老周所在的被服厂和那批有问题的军官棉服发放名单,
“你看这些点,看似分散,但如果你把它们和我们行动的时间线、以及城里爆发的流言结合起来看……”
他快速解释:“旧货场毒气泄漏事件(虽然是我们引发的)是‘因’,全城恐慌和最初的‘八路下毒’流言是‘果’。我们当街对质,暂时扭转了部分舆论,但紧接着,戏院、医院、警察局等多处遇袭,城北大爆炸,加上日伪军有意引导和‘赖皮三’之流被灭口……所有这些‘混乱’和‘暴力’,在普通百姓眼里,尤其是那些信息闭塞、饱受惊吓的百姓眼里,会构成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铁蛋皱眉思索,他不是善于分析这些的人。
陈知文自问自答:“他们会看到:城里先是莫名其妙‘毒气泄漏’,然后八路出现(我们当街对质),接着就是全城多处爆炸枪战,日伪军到处抓人,还有汉奸莫名其妙死掉……如果这时候,有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说法出现,比如——‘八路军为了夺取大同控制权,先假意制造泄漏事故栽赃日军,然后趁机在城内发动武装袭击制造混乱,那些死掉的汉奸就是知道内情被灭口的’——你觉得,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会不会相信?”
铁蛋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能编了!”
“但很‘合理’,符合他们看到的部分‘事实’。”陈知文脸色难看,“而且,影法师提前清除了‘赖皮三’这样可能被我们抓住反咬一口的棋子,让死无对证。我们在城内多处发动袭击(虽然是破坏他的网络),客观上造成了混乱和破坏,给了他编造故事的‘素材’。”
他指着地图上被服厂和军官棉服的位置:“甚至,老周事件和那些被动了手脚的棉服,如果被曝光出来,都可以被曲解为‘八路军内部清除异己’或者‘试图暗杀配合皇军的官员’!影法师的‘主样本’,根本不是某种具体的毒药或病菌,而是‘精心编织的谎言、和一系列制造恐慌与对立的事件组合’!他把这些‘种子’播撒在事实的土壤里,利用人们的恐惧、信息差和亲眼所见的混乱,让它自行生根发芽,挑动民众对我们的怀疑、敌视,甚至仇恨!这才是他说的‘人心的战场’!比毒气更隐蔽,更持久,也更难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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