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翻手覆雨（2/2）

木屑与血肉混合成的粉末，被海风一吹，洋洋洒洒，仿佛下了一场污秽的雪。

最后那艘船上的海盗，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武器，哭喊着，拼命划桨，想要逃离这个地狱。

“吵死了。”

一直沉默的顾惊鸿，眉头紧锁，似乎对这噪音极度不耐。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对着那艘正在远去的海盗船，隔空虚虚一按。

一道刚猛无俦的雄浑掌风，卷起惊涛骇浪，轰然拍出！

没有爆炸，没有撕裂。

那艘坚固的海盗船，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神魔巨手狠狠攥住！

木板扭曲，船身内陷，船上的海盗被瞬间挤压成肉泥。

“噗”的一声闷响。

整艘船，被硬生生压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铁饼，沉入了海底。

刚刚还喧嚣一时的海面，瞬间恢复了死寂。

浓雾，似乎也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下，被冲淡了些许。

殷红的血水，在墨色的波涛中缓缓晕开，触目惊心。

唐不二躲在船舱的阴影里，肥硕的身体缩成一团，嘴里正念念有词地嘀咕着。

“败家子，一群败家子……”他心疼得脸上的肉都在抽搐，“一刀两断，一掌拍烂，多好的船木，拆了卖钱也好啊。还有那些海盗，活捉起来交给官府，一颗人头少说也值个十两八两银子，这一船人头……我的老天爷，这得够客栈多少年的嚼用了……”

他掰着指头，越算越是捶胸顿足，仿佛被毁掉的不是海盗船，而是他自家的金山银山。

解决了不长眼的海盗，船上却无一人欢呼。毁天灭地的巨响过后，海面只剩下残破木板撞击船舷的“砰砰”声，以及浓雾中愈发刺鼻的血腥与焦糊味。这诡异的死寂，比刚才海盗叫嚣时更加令人心悸。甲板上，死寂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冰冷。海风吹过，卷起血腥和水汽，每个人都觉得那风是顺着自己脖颈的缝隙吹进去的。

刚刚还泾渭分明的几个小团体，此刻的界限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危险。

萧寒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刀柄，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沉入海底的残骸，他的目光，正缓慢而锐利地，从顾惊鸿的身上，移到凌霜瑶的脸上，最后落在了那几个刚刚出手过的紫麟卫身上。

顾惊鸿没有理会萧寒的审视。他正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只刚刚拍碎了一整艘船的手掌。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与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在他体内矛盾地交织着。他想的更远，仙之谷之事一旦传开，朝廷会如何反应？皇帝会如何看待他们这些“幸存者”？是安抚，还是……清除？

凌霜瑶的脸色苍白，她下意识地远离了所有人几步，指尖还残留着剑气迸发时的灼热感。正邪之分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她很清楚，现在这艘船上，最危险的不是什么妖魔外道，而是身边这些所谓的“同道”。

没有人开口说话。

但一个念头，却像瘟疫一样，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疯狂蔓延。

仙之谷的宝藏，从来就不只是那虚无缥缈的丹药与秘籍。

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才是真正的宝藏。

他们脑子里关于那个蒙面人的记忆，那足以颠覆整个江湖的力量，是任何帝王、任何枭雄都想得到的秘密。

他们此刻展露出的、即便重伤也足以秒杀一方豪强的恐怖实力，本身就是一块足以引来无穷觊觎与杀戮的肥肉。

谁的伤更重？谁的内力还剩几分？谁会在背后捅出致命一刀？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缠上了每个人的心脏。

这艘船，不再是归乡的渡船，它变成了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随时可能爆发的火药桶。

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戒备，猜忌，还有一丝隐藏在最深处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