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六尊荒将(2/2)
年轻修士的眼睛还睁着。嘴在动。凌飞雪没听清,伏过去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跑。”
凌飞雪直起身。把年轻修士从垛口上拖进来,靠在墙根。腿的断口在往外喷血,他拿伙夫撕剩下的围裙条子往上缠,缠了三圈,血把布浸透了,换一条继续缠。
“跑哪儿?”他头也没抬扔了一句。
年轻修士没回答。晕过去了。
天上的战斗在收尾。
六个荒将杀散了全部援军之后,重新落回地面。整齐站成一排。身上被溅了些血,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它们不在意。
半空中还剩三十几个修士。散的散,伤的伤,阵型早没了。有几个往南边撤,飞了不到半里地又折回来——南边的灰雾里也有东西在动。
退路被堵了。
凌飞雪靠在垛口上,把脸上干掉的血壳蹭了蹭。手里攥着古剑残柄,铁骨硌着掌心那些已经磨破的泡。
六个荒将加一个在地底抢食的荒主。
七个。
城墙上不到两百个半死的人。天上三十几个快死的人。
一百丈的城头。脚底下的壁障已经从暗红变成了橘黄。再往下掉一个色阶就灭了。
伙夫凑过来。
“老铁桩……刚才说嫌吵。”胖子的声音闷闷的。“他不吵了。”
凌飞雪扭头看了一眼缺口外面。铁桩的尸体还趴在那里,五根折断的手指翻着。没人去收。
他没说话。把视线收回来。
六个荒将开始朝城墙走了。不急。一步一步。跟银鳞男人之前那个架势一模一样。
走到壁障外五丈的时候停了。
打头的那个光头,颧骨两侧嵌着暗金鳞片的抬起手。
食指点出去。
橘黄色的壁障被点了一下。
灭了。
整座一百丈的核心段壁障,在那一指之下,从左到右,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坍塌。金色的光芒碎成满天的粉尘,飘下来落在每个人的甲胄上,亮晶晶的,好看得不合时宜。
城头上最后的屏障解除了。
凌飞雪握紧残柄。
又一批剑光从东边的天际线亮起来。更多。比之前两批加在一起还多。密密麻麻铺了半个天穹。
但凌飞雪没看那些剑光。
他看的是六个荒将身后的灰雾。
灰雾在退。
不,不是退。是被挤开的。
有什么东西从灰雾的最深处走出来。
比荒将高。比角妖大。
青铜色的甲壳覆盖全身,甲面上刻满了蛮荒古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头上没有角,但颅骨的形状不对,后脑勺往上延伸出一截,顶端分叉成三瓣,像一顶长在骨头上的冠。
脸是人的。
完整的、比例正确的人脸。五官分明,轮廓很深。眼睛是金色的。不是竖瞳,是圆的。
六个荒将同时转身。
面朝那个东西。
跪了。
单膝跪地。六个足以屠杀数百名修士的蛮荒强者,跪在城墙前的碎石和血泊里。
城头上没人出声了。
连远处天际线上那些正在飞来的剑光都慢了一拍,领头的修士看见这一幕,在半空中停了两息才继续往前飞。
伙夫的屁股挪到了凌飞雪旁边。挨得很紧。肩膀碰着肩膀。
“这是啥?”
凌飞雪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混着血沫的唾沫。
“荒王。”
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打架。不是怕。是冷。失血太多了,手脚末梢已经没有温度。
荒王走过跪着的六个荒将。没看它们。走到壁障消失后裸露出来的城墙面前。
停下。
抬头看了看这堵修修补补了四百年的墙。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是人的声音。男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天气。
“你们修了四百年的东西,”它说,“我用一步就能踩平。”
凌飞雪靠在垛口上。手里的残柄贴着城墙。铁骨和砖面接触的那一小块地方,还有温度。
脚底下的城砖里,祖剑心在跳。
一下。又一下。
越来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