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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 最丑的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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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停了半拍。

伙夫站在十步外。手里空了。围裙上油渍、兽血、粥渍叠了十几层,硬成壳了。

他拿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弯腰从地上搬起一块城砖。两膀子较劲,举过头顶。

“我没剑。砖头行不行?”

砖头砸出去。

王将偏了偏头。砖头擦过面甲,碎了。碎渣打在甲壳上叮叮当当。

伙夫又搬了一块。

搬到第三块的时候,他的腰闪了。年纪大了,又胖,蹲下去容易站起来费劲。他龇牙咧嘴地直起腰,抱着砖头继续砸。

从后方阵地那边传来一阵不规律的脚步声。不是跑,是拖。

铁桩来了。

左腿那个伤口又崩了,绷带散开甩在地上,拖出一条深色的印子。弯铁棍子杵在右手边当拐杖,每走一步身体歪一次。

他没喊。没叫。埋头往前拖。

到了王将侧后方五步的距离,铁桩把棍子抡起来,对着王将后腰的甲壳接缝就是一捅。

进去了。不到一寸。棍子尖被弯过的那个弧度卡在了接缝边沿。

王将反手一拍。

跟拍苍蝇差不多。巴掌带着几万年的分量,把铁桩整个人从地上拍飞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砸在三丈外的碎砖堆上,滚了三滚,左肋那块被伏行者扎过的旧伤彻底崩开。血从甲缝里呼呼地冒。

他趴在地上喘了两口。

然后爬起来。

一瘸一拐,又冲上去。

三个人。

一个靠在垛口上举不起手臂的二十三岁天才。一个搬城砖砸人的胖伙夫。一个拖着半条废腿满身是血的独臂老兵。

挡在一头活了几万年的东西面前。

城墙上还能看见这一幕的人不多。大部分蹲在各自的垛口后面,两手两脚忙得恨不得再长出四只来翻上城头的噬魂兽砍不完,砍完一批下一批踩着尸体就上来了。

但看见的人,没有一个移开视线。

一个满脸是血的丁字营剑修,一边劈翻面前的兽,一边拿余光往这边瞟。手里的活没停。嘴里骂了一句什么。

听不清。风太大了。

王将举剑。

暗金色的剑意开始凝聚。不是普通的凝聚剑身上浮现出一张张人脸。模糊的、扭曲的、被碾碎又重新拼起来的人脸。

几十张。上百张。

有些还保持着生前的表情。有愤怒的,有恐惧的。更多的是空白的。被消化得太久了,连表情都忘了,只剩一个轮廓。

四百年。

从第一代守城者种下祖剑心开始算。每一个倒在这堵墙上的人,每一缕封进墙里的意志,每一滴砸在城砖上的血——现在凝在那柄暗金色的剑身上,对着城墙最后的守卫者,劈下来。

用他们的力量。杀他们的后人。

凌飞雪仰着头。

血从下巴上掉下来。一滴一滴。啪。啪。

那柄暗金色的巨剑举过了王将的头顶。剑身上所有的人脸同时张嘴。无声的。嘶吼的。求饶的。

断剑举不起来了。

凌飞雪试了两回。胳膊从肩膀到手指头,整条线路全是断的、裂的、没劲儿的。举到一半就掉下来。

他放弃了举剑。

把断剑插在身前的城砖缝里。锈蚀的铁面没入两寸。

然后他把右手按在剑柄上。

剑意从丹田里刮。刮干净了。经脉里刮。也刮干净了。连骨髓缝隙里那点攒了二十三年的底子,都被他一丝一丝地挤出来,顺着手掌,流进断剑,流进城砖,流进城墙。

他把自己灌进了这堵墙里。

不是为了攻击。

城墙在脚底下震了一下。祖剑心——那颗被剑无意拿命续了一口的心脏在几十丈深的地底跳了一拍。很弱。但跳了。

凌飞雪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靠着垛口,抬头看着那柄正在落下来的暗金巨剑。

“我还没死。”

声音不大。嗓子已经废了大半,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这堵墙就还立着。”

王将的剑落下来了。

破空声。

所有人的耳朵被那声响灌满了。风被剑锋劈成两半,从两侧卷过去,卷起城头的碎砖和断剑残片。

凌飞雪没闭眼。

伙夫的城砖举到一半,来不及了。

铁桩的棍子才挥出半截弧线。

三百个人在城墙上,手里的活全停了一瞬那一瞬太短,短到面前的噬魂兽爪子都没来得及往前伸。

暗金色的剑锋,距离凌飞雪的头顶三尺。

两尺。

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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