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六十年的传承(2/2)
爆。
光团在甲壳表面炸开,金色的体液飚出来,洒了半面城墙。蒸汽弥漫,腥臭刺鼻。
王虫的钻掘动作停了。
半息。
仅仅半息。
它的骨板重新旋转起来,继续往下绞。甲壳上被光矛炸出的坑洞,三个呼吸之内长平。壳底下那些扭曲的人脸在裂口愈合的瞬间张了张嘴。无声的。
但城墙的震动确实减了一瞬。
凌飞雪盯着那半息的停顿,牙齿咬得咯吱响。
“继续打。每一轮给我续上。不是要它疼,是要它烦。它慢一息,底下的人就多一息。”
第二轮齐射。
第三轮。
灵石的库存数字在凌飞雪脑子里跳。四百七十二。三百一十。两百四十。每一轮下去,数字就掉一截。
烧的是命。
城墙外面,兽潮又来了。
趁着王虫出现的混乱,黑色的东西从三面压上来。这一波没有战术,没有分路,没有腐蚀者开道,没有伏行者挖地道。就是拿数量往上堆。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数以万计的血肉碾压。
黑潮拍上城头。溅起来的“浪花”是一头头张牙舞爪的噬魂兽。
兽梯再次垒起来。更快。这回连低阶兽的嘶鸣都省了,闷头往上叠,死了就当垫脚石。
“三才阵顶住垛口!机动组跟我!”
凌飞雪右手握白剑,左手提古剑,两柄剑两种风格。白剑走快、走锐,负责切割;古剑走沉、走厚,负责封堵。
他从东段杀到中段,又从中段折回来。脚底下全是兽血和碎肉,每一步都得拔出来才迈得动下一步。
后勤区的矮墙被一头三阶噬魂兽撞穿了。碎砖飞起来砸翻了两个药箱。
伙夫拎着菜刀站在矮墙缺口前面。
他面前爬进来一头低阶噬魂兽。比他矮一截,通体漆黑,背脊上全是倒刺。
伙夫把菜刀举过头顶。
一刀剁下去。
刀钝了。只砍进去半寸。
拔出来。第二刀。
第三刀。
第七刀。
噬魂兽的甲壳裂开,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伙夫的手臂在抖。菜刀的刃口卷得不像话,跟锯子差不多。他拿围裙擦了擦刀面上的黑血,转头朝旁边一个看傻了的年轻剑修吼——
“愣着干嘛?帮我把这玩意翻过来!看看哪块肉能吃!”
年轻剑修嘴巴张了两下,没合拢。
伙夫踹了他一脚。“快点!老子做了三十年饭!炒噬魂兽也不是不行,就是不知道该搁孜然还是搁花椒!”
——
地底。
暗道越来越窄。
剑无意的肩膀两边蹭着石壁,袍子被磨出了口子。空气里全是王虫消化剑意之后排出来的腐臭,浓到能拿勺子舀。
他没有剑了。
古剑留在了城头。六十年的修为移交给了那个年轻人。他现在的状态,比一个普通的三流剑修强不了多少。
但他的脚步没停。
甬道两壁的古剑残意在他经过的时候微弱地闪了闪。一明一灭。像快死的萤火虫在跟他打招呼。
他认得其中几缕。
第三十七代指挥使的。第四十一代的。第五十代的。
都是老熟人了。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石室。穹顶被王虫啃穿了三分之一,碎石和暗绿色的腐蚀液从缝隙里滴下来,落在地面上滋滋冒烟。
祖剑心悬在石室正中央。
一颗拳头大的暗红色结晶体。表面裂纹密布。光芒比油灯还弱。
它在跳。
很慢。
越来越慢。
剑无意站在石室门口。看着那颗跳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心脏,嚼了两下嘴里那根已经没味道的干草根。
头顶的穹顶在震。碎石往下掉。
王虫的骨板旋转声近得出奇。它正在从上方钻过来。冲着这颗心。
剑无意走到祖剑心面前。伸出手。
枯瘦的手掌贴在暗红色的结晶体表面。
跳了一下。又一下。
越来越弱。
老头把干草根吐在地上。
“撑了几万年了。”
他攥住祖剑心。暗红色的微光从他指缝里渗出来,照亮了他那张全是褶子的脸。
“接下来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