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燃尽六十年修为的一剑(2/2)
铁桩的独脚已经站了太久。膝盖在打颤。钉在地砖里的那条腿周围洇开一大片深色。
他还在砍。
——
灰雾深处的声音变了。
不是咕噜。
骨骼碾过岩层的声响从地底翻上来,沉闷,绵长,把脚底下的砖都震得嗡嗡响。那种频率比兽潮的踩踏声低了十倍,低到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在共振。
城墙外的地面裂了。
裂缝从兽潮后方开始,一路延伸,蛇一样扭着往前拱,拱到城墙根基附近才停下来。缝隙里往外冒暗绿色的光,腐臭味比前四天加在一起还浓,浓到城头上有人直接干呕。
所有人的脸同时垮了。
凌飞雪握着白剑的手骤然收紧。不是因为害怕。是身体比脑子快,先做出了反应。
那只节肢从裂缝里顶了出来。
漆黑的甲壳。宽过十丈。表面爬满了金色的纹路——城墙上的剑意纹路。一模一样。那些纹路底下,隐隐有东西在动。凌飞雪定睛看过去,胃里翻了一下。
是脸。
人脸。
无数张人脸的轮廓被压在甲壳表层之下,五官扭曲着,嘴巴张开,无声地挣扎。那是被它这几天吞噬掉的城墙根基里封存的剑修残意——他们的意识碎片没有消散,被裹进了王虫的甲壳里,成了它身体的一部分。
节肢拍下来。
一下。
整座浩气长城从东到西震了三震。中段城墙一个垛口直接塌了,碎砖和断剑往外飞,四个剑修被甩出城头,砸在城墙内侧的碎石堆上,两个不动了,两个还在挣扎。
壁障的光芒抽搐了一下,暗了一大截。
剑无意动了。
古剑出鞘。那柄满是裂纹的废铁在他手里炸出嗡鸣,六十年的修为被他一口气催到了根底。三十六道剑影不够。七十二道。每一道剑影化出实体,密密麻麻扎在那只节肢的甲壳上。
剑影穿透了壳。
金色的体液从孔洞里飚出来,腥臭得能把人熏瞎。
节肢缩了缩。
然后孔洞愈合了。
肉眼可见的速度。七十二个穿透伤,在三息之内全部长回去。甲壳表面的金色纹路亮了一瞬——那些被封在壳下的剑修残意在替它修补身体。
它吃谁的剑意,就用谁的力量长肉。
剑无意的白发从发根开始变。不是变白。是变透明。一缕一缕地失去颜色,风一吹就碎成粉末。他的皮肤贴在骨头上,手背上的血管和肌腱清清楚楚。
古剑上那条最长的裂纹,从三分之二延伸到了剑尖。整柄剑颤得厉害,碎裂的边缘在往外崩铁屑。
老头没退。
他把所有剑意压到一个点上。不是面,不是线,是一个针尖大小的点。
光柱从剑尖射出。
钉在节肢的关节处。
关节炸了。金色体液混着甲壳碎片四散飞溅,那只节肢从根部折断,重重砸在城墙外的兽群里,压扁了一片。
城墙上没人欢呼。
因为第二只节肢已经从裂缝里伸出来了。比第一只更粗,更长,甲壳上的金色纹路更密。
凌飞雪站在城头。
白剑在手里抖。从剑柄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整条胳膊。
他盯着剑无意的背影。老头的脊背在一剑之后又佝偻了两分,整个人瘦得像根枯柴。他的古剑还举着,但剑身上的裂纹已经密到看不清原来的纹理。
凌飞雪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剑无意倾尽六十年修为打穿的那一剑——对这东西来说,大概跟被蚊子叮了一口差不多。
它有几十只这样的腿。
干草根从凌飞雪嘴里掉了。
他没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