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深渊回响(1/2)
声呐屏幕上的光点持续放大,轮廓逐渐清晰。那不是潜艇——太大,太不规则,像是某种生物与机械的混合体,又或者,是某种人类从未记录过的深海巨物。它的移动速度不快,但每前进一点,声呐回波就增强一分,在基地的控制室里激起持续的低频嗡鸣。
“距离三千米,深度四百五十米,仍在上升。”老徐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背景里能听到急促的操作声,“体积估算……至少是基地的两倍大。它发出的声波信号,频率在18到22赫兹之间,正好是人体内脏的共振频率,也是刚才苏先生使用的调制频率。”
苏明成站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那个缓缓蠕动的巨大轮廓。他能感觉到,不是通过仪器,而是直接通过体内那些刚刚被调和的模组——它们在微微震颤,像细小的音叉与远方的钟声共鸣。这种共鸣不强烈,但异常清晰,像皮肤下流淌着另一条感知的河流。
“它在回应我的声波信号。”他说。
“或者说,它在识别。”琳恩走到另一台监控设备前,调出水听器捕获的原始音频。经过滤波放大后,深海传来的声音呈现出来:不是机械噪音,也不是生物鸣叫,而是一种复杂的、有规律的多重谐波,像某种古老的语言,又像某种仪式的吟唱。
“这声音……”苏明玉皱紧眉头,“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基金会档案里有一种假设。”琳恩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什么,“‘普罗米修斯之火’计划最初的理论基础,来自一批二战时期德国科学家在深海探险中发现的神秘生物样本。那些样本显示出了惊人的基因可塑性和环境适应性,被认为是‘完美的生物模板’。但由于战争结束和资料遗失,后续研究中断了。瑞康在七十年代重启这项研究时,只得到了残缺的数据,但他们据此开发出了基因编辑和模组嵌入技术。”
她调出一张扫描件——发黄的图纸上,画着一个扭曲的、多肢的深海生物轮廓,旁边标注着德文:“深渊守护者?神话?现实?”
“他们认为那是某种史前文明的造物,或者……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留下的‘种子’。”琳恩的手指拂过图纸,“但如果那不是传说呢?如果那种东西真的存在,而且一直在深海里沉睡,直到被某种特定的声波频率唤醒?”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深海声音通过扬声器持续传来,那种多重谐波仿佛有某种催眠的力量。
屏幕上,那个巨大轮廓已经接近到两千米。声呐开始解析更多细节:表面不是光滑的金属或生物组织,而是覆盖着复杂的纹路,像电路,又像血管网络。它的形状难以描述——既不像鱼,也不像船,更像一团不断缓慢变形的聚合体。
“它在变形。”老徐报告,“速度加快了!现在距离一千五百米,上升角度三十度,直接朝我们来了!”
基地的警报系统自动激活,红色的灯光开始旋转。苏明玉立刻冲到武器控制台——基地配备了几台防御性的声波炮,功率足以驱赶大型海洋生物,但面对这种未知的东西,效果如何谁也不知道。
“准备应对冲击!”老徐的声音带着命令式的紧迫,“所有非必要系统转入节能模式,加固外部结构连接点!”
深海巨物越来越近。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基地外部的摄像头捕捉到了模糊的影像:黑暗的海水中,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扩大,表面闪烁着幽幽的蓝绿色生物荧光,那些纹路像活物般蠕动、重组。
苏明成感到体内的共鸣越来越强。模组的活跃度开始上升,从稳定的45%攀升到50%、55%……但这一次不是躁动,而是一种……牵引。仿佛那些模组想要脱离他的身体,投向那个深海中的同类。
“它在召唤我。”他喃喃道。
“什么?”苏明玉转头看他。
“这些模组……它们可能不仅仅是基因编辑的产物。”苏明成按住胸口,那里在隐隐发烫,“亚伦说过,系统不可分割。也许他指的不只是M和V序列,还有……模组本身的来源。如果基金会使用的技术真的源自那种深海生物,那么这些嵌入我体内的模组,可能保留了某种……原始的记忆,或者本能。”
三百米。巨物的轮廓已经填满了整个主屏幕。现在能看清了:它的表面不是固体,而是一层半透明的胶质,里面悬浮着无数光点,像星空被封装在深海之中。那些光点的排列方式,让苏明成莫名联想到基因的双螺旋结构。
“它停下了。”老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距离两百米,悬停不动。它在……观察我们?”
深海巨物确实停住了。它静静地悬浮在基地外侧,那些生物荧光有规律地明暗变化,像是在传递信息。通过水听器,那种多重谐波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甚至能分辨出不同的“声部”——高音如鸟鸣,中音如鲸歌,低音如地脉震动。
琳恩快速操作着分析设备。“声波模式解析出来了……这不是随机噪音,有明确的信息结构!它在重复一个序列,长度大约三十秒,然后循环。”
她将解析出的波形图投到大屏幕上。复杂的曲线中,有几个特定的峰值反复出现。
苏明成盯着那些峰值。模组活跃度已经达到60%,他的感知被提升到了新的高度。那些声波不再只是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开始自动“翻译”成另一种形式——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的感知传递,像全息影像直接投射到脑海里。
他“看到”了深海。不是现在的深海,是亿万年前的深海:炙热的海底火山喷发,原始的生命在热液喷口周围诞生,某种智慧开始萌芽……然后漫长的沉睡,直到被一种特定的频率唤醒。那频率,正是他刚才使用的声波调制。
接着,影像变了。他“看到”了莲花岛上的实验室,看到了培养箱中漂浮的胚胎,看到了那些科学家从某种深海样本中提取遗传物质,然后将其剪切、编辑、嵌入人类基因组……他们以为自己创造了“火种”,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唤醒了某种早已存在的“种子”,并将其嫁接。
最后,他“看到”了亚伦。不是死前的亚伦,是更早的,在岛上的房间里,对着一个隐藏的麦克风低声说话:“……原始模板确认具有自主意识和集体智能特征。M-V系统可能不是我们设计的控制系统,而是……沟通桥梁。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火种’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对话,只是我们一直以为自己在独白。”
影像戛然而止。苏明成踉跄一步,扶住控制台。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看到了什么?”琳恩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它不是敌人。”苏明成喘息着说,“它也不是怪物。它是……源头。那些模组技术的生物源头。它在寻找同类,寻找被植入了它‘种子’的个体。”
“你是说它把你当成了同类?”
“更准确地说,它把我体内的模组当成了它的……延伸。”苏明成看向屏幕上的巨物,“那些模组保留了原始模板的部分特性,包括对这种特定声波的响应能力,甚至可能包括某种基础的信息传递功能。我刚才无意中发出了‘正确’的频率,它听到了,就来了。”
苏明玉握紧了武器控制杆。“那它想干什么?带走你?”
“我不知道。”苏明成实话实说,“但它没有攻击。它在……等待。”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深海巨物的表面开始变化。那些胶质层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个入口——不是机械门,更像是生物组织自然形成的通道,内部泛着柔和的蓝光。通道不大,正好容一人通过。
“它在邀请。”老徐的声音带着震惊。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看着苏明成。决定需要他来做。
“太危险了。”苏明玉第一个反对,“我们对它一无所知,一旦你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但这是我们理解模组本质的机会。”琳恩的眼神里闪烁着科学家的狂热,“如果它能交流,如果它拥有原始模板的知识,也许它能告诉我们如何彻底掌控这些模组,甚至……逆转整个过程。”
苏明成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模组。它们稳定在60%的活跃度,共鸣持续不断,但并不强迫,更像是一种温和的指引。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像迷路的孩子听到了母亲的呼唤。
他想起了母亲日记里的恐惧,想起了朱丽登上直升机前最后的眼神,想起了亚伦沉入深海时的解脱。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四十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直到最近几个月,一切崩塌。他是儿子,是丈夫,是即将成为父亲的人,但也是“火种”,是“载体”,是“样本”。他被动地承受了太多,现在,也许有机会主动去理解,去掌控。
他睁开眼睛。
“我要去。”
“明成!”苏明玉抓住他的手臂。
“姐,这是我自己身体里的东西。”苏明成看着她,声音平静,“我不能再逃避它。如果我想保护朱丽和孩子,如果我想真正地活下去,我必须知道真相——关于这些模组,关于我到底是什么。”
苏明玉的手松开了。她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多久?”
“给我一个小时。”苏明成说,“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有回来,或者信号中断,你们就启动自毁协议,然后撤离。琳恩博士,请把到目前为止的所有研究数据备份,如果我回不来,至少这些成果能帮助后来人。”
琳恩点头,迅速操作。
老徐递过来一套装备:轻便的潜水服,自带氧气循环系统,头盔上有摄像头和通讯器。“我们会全程监控。有任何不对,立刻通知,我们会尝试用声波炮干扰它。”
苏明成穿上潜水服。头盔合上的瞬间,世界变得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面罩内回响。他走到对接舱,舱门打开,外面是深海的无尽黑暗,只有那个生物通道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像一条发光的脐带,连接着基地和巨物。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水中。
深海的压力立刻包裹上来,但潜水服调节得很好。他打开推进器,缓慢地向那个通道游去。距离不远,只有两百米,但在三百米深的海底,这段距离感觉格外漫长。
随着靠近,巨物的细节更加清晰。它的表面近看不像生物组织,也不像机械,更像某种……生长的晶体。那些纹路是晶体生长的脉络,蓝绿色的荧光来自晶体内部的能量流动。通道内部光滑,墙壁是半透明的,能看见深处更多的光点在流动。
他游进通道。
瞬间,外部的声音完全消失了。不是寂静,而是一种……饱满的安静,像进入了一个隔音的圣殿。通道内的蓝光变得柔和,照亮前路。他继续向前,推进器保持最低速度。
大约游了五十米,通道开始向下弯曲。又过了三十米,前方豁然开朗。
他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这里不像生物体内,更像某种……神庙。空间呈球形,直径至少有五十米,中央悬浮着一个更大的光球,缓慢旋转。球体表面流动着无数光影,像全息投影,又像是某种活着的星图。四周的墙壁——如果那能叫墙壁的话——是半透明的晶体结构,深处有更多光点在缓慢移动,像血液在血管中循环。
苏明成悬停在这个空间的中央,仰望着那个光球。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模组活跃度已经达到了70%,共鸣强烈到几乎要脱离身体。但这种感觉并不痛苦,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光球开始变化。表面的光影凝聚,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不,不是人形,更像是一个抽象的生命形态,有无数的触须和光点。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的概念传递,像思维本身在对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