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数据之网（2/2）
保安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但显然在监听。
琳恩大声说：“我们需要您签署这份应急手术同意书，以防情况恶化。”同时将病历夹推过来，手指点着空白处：明晚撤离。医疗区地下二层，洗衣房通道，晚十一点。密码7749。带朱丽。不要信亚伦，他是K。
K？那个加密通讯里的K？
苏明成震惊地看向琳恩。琳恩眼神坚定，微微点头。
保安转过头。琳恩立刻恢复专业语气：“请您签字。”
苏明成签下名字，手有些抖。保安走过来，拿起同意书检查了一下，点头：“请回吧。医生会尽力。”
回到房间，苏明成瘫坐在床上。信息量太大，他需要理清。
亚伦是K？那个给上级发讯息的人？那他所谓的合作、治疗、甚至模组超载事故——全都是计划的一部分？目的是诱导自己完全激活模组，为他们收集“超载数据”？
但琳恩怎么知道？她如何得到这个情报？
而且，如果亚伦不可信，琳恩的撤离计划就可靠吗？密码7749，和亚伦给的仓库门禁密码一样。是巧合，还是琳恩与亚伦其实在合作，而琳恩在演双簧？
苏明成感到头痛欲裂。这座岛上，每个人都在编织自己的网，每句话都可能是陷阱。他该信谁？
他看向药瓶。白色药片静静躺在里面。
如果吃下，模组被激活，可能落入亚伦（或基金会）的收集计划。如果不吃，明天体检暴露，同样会被控制。
九点三十分。距离亚伦约定的十点还有半小时，距离琳恩说的十一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需要做出选择。
苏明成走到洗手间，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中有血丝，手腕处那片皮肤又开始微微发光。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那些“东西”在苏醒，像冬眠的蛇感知到春天的温度。
他想起了朱丽，想起她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想起她腹中那个尚未成型的孩子。他想起了母亲日记里的恐惧，想起了靳怀远最后的赎罪，想起了海底的追逐和冰冷。
然后他想起了亚伦的眼睛——那种深藏的、超越年龄的疲惫和孤独。那可能是演技吗？可能，但苏明成在那一刻看到了真实。就像在镜中看到自己的另一部分。
他做出决定。
九点五十分，苏明成离开房间。他没有去白色建筑西侧仓库，而是走向医疗区。路上遇到一个巡逻人员，他主动出示门卡：“我妻子情况不稳定，医生让我过去。”
巡逻人员用对讲机确认，然后放行。
医疗区夜晚很安静，只有值班台亮着灯。护士看了他的门卡，指向走廊深处：“格哈特医生在B区值班室。”
苏明成走向B区。走廊两侧都是病房门，大部分紧闭。他找到值班室，敲门。琳恩开门，看到他时眼神一闪。
“我需要见朱丽。”苏明成说。
“她睡了。”
“那就在这里说。”苏明成走进值班室，关上门，“亚伦是K。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琳恩沉默了几秒。“上个月，我入侵基金会内部网络时，发现了一个隐藏的通讯节点。节点标识是K，权限极高。我追踪到物理位置——就是亚伦的房间。但我不知道他具体计划，直到今天下午，我截获了他刚刚发出的密讯。”
她打开电脑，调出一段解码的文字：“‘目标已出现预期生理反应，模组预激活达到阈值。建议按计划于明日上午体检时实施捕捉。数据收集进入最终阶段。——K’”
捕捉。不是治疗，是捕捉。
苏明成感到胃部发冷。“所以你的撤离计划是真的。”
“是真的。”琳恩说，“但我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基金会不仅想要你的数据，他们还想观察M-V系统完全激活后的相互作用。所以他们会允许你和亚伦接触——只要你表现出‘自然’的模组激活状态。我们需要利用这个机会，在接触时实施撤离。”
“具体怎么做？”
“明天体检，他们会带你去白色建筑的地下实验室。那里有最精密的监测设备。亚伦也会在场。”琳恩调出一张建筑结构图，“实验室下方有一条应急排水管道，通往岛屿北侧的悬崖下方。管道出口在海平面以上三米，涨潮时会被淹没，但退潮时可通行。我计算过，明晚十一点是低潮点。”
“我们需要进入管道，然后呢？”
“‘清算者’的船会在北侧海域等待。但窗口只有十五分钟。”琳恩看着苏明成，“最困难的部分是：你需要让模组激活到足以骗过监测，但又不能完全失控。而且，我们需要带上朱丽——她现在不能剧烈移动。”
“亚伦呢？”
“他是敌人。”琳恩语气冷硬，“但如果我们能挟持他作为人质，撤离会更容易。基金会重视他的价值。”
苏明成想起亚伦眼中的孤独。“也许……我们可以给他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一起离开的选择。”苏明成说，“如果他真是被困在这里，如果我们能提供真正的自由……”
琳恩摇头：“太冒险。他可能是自愿的。”
“但如果我们不尝试，就永远不知道。”苏明成坚持，“而且，我们需要他。只有他知道如何安全地沉默模组。”
两人对视。值班室的灯光在琳恩脸上投下阴影，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苍老。终于，她叹了口气。
“明天体检时，我会给你一种药剂。它能在短时间内模拟模组完全激活的生理信号，骗过仪器。但副作用是强烈的神经痛和定向障碍，持续时间约一小时。你需要在这段时间内保持清醒，找到管道入口，带上朱丽。”
“那真激活呢？”
“等到安全后再处理。”琳恩说，“如果亚伦愿意合作，他可能有办法。如果不愿意……”她没有说完。
计划定下。苏明成离开医疗区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他回到房间，药瓶还在桌上。
他拿起药瓶，倒出两片白色药片，放在掌心。
然后他走到洗手间，将药片冲进马桶。
镜子里，他的手腕上，淡蓝色的微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清晰，像皮肤下流淌着发光的溪流。他能感觉到那些模组在缓慢苏醒，不需要药物刺激，仅仅因为靠近了信号源，因为应激，因为时间到了。
锁正在被打开。
而持钥匙的人，在白色建筑的房间里，也正看着自己手腕上同样的光。
亚伦站在窗前，监测器屏幕显示着两条几乎完全同步的曲线。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终于要见面了，兄弟。在光中，还是在火中，我们很快就会知道。”
窗外的海面上，月光破碎成无数银片。
潮水正在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