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火种归途（2/2）

“那是哪里？”他问。

“安全屋。”船长言简意赅，“下船后，有人接你。我们就送到这里。”

渔船减速，靠近一个小小的、隐蔽的天然港湾。没有码头，只有一片碎石滩。一艘黑色的越野车停在滩涂后面的树林边缘，旁边站着两个人。

船抛锚。船长帮苏明成放下小艇。“去吧。祝你好运。”

苏明成背起装有日记的背包，坐上小艇，划向岸边。海浪很轻，距离不远。几分钟后，他的脚踩上了坚实的碎石。

越野车旁的人迎了上来。一男一女，都穿着便服，气质干练。男人开口，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苏明成先生？请上车。你妹妹和妻子在等你。”

没有多余的话。苏明成坐上后座。车子启动，驶入林间土路，颠簸但快速地前进。

透过车窗，他看见岛屿的景色——茂密的热带植被，起伏的山丘，偶尔闪过的简陋房屋。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偏僻的、发展程度不高的地方。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驶入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院落。院子很大，有几栋不起眼的平房，树木葱郁，看起来像某个富人的度假别墅，或者……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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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中央一栋平房前停下。苏明成下车，看到门廊下站着两个人。

苏明玉。朱丽。

苏明玉瘦了些，脸上有疲惫的痕迹，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朱丽则明显憔悴，眼眶深陷，但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亮了，泪水涌了上来。

“明成！”朱丽哽咽着，想要上前，却似乎有些虚弱，脚步踉跄。

苏明成冲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真实的触感，温暖的体温，熟悉的气息——这一切在经历深海、追杀和身份崩塌后，显得如此珍贵而不真实。

“我没事，我没事……”他反复说着，不知道是在安慰朱丽，还是安慰自己。

苏明玉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看着，嘴角有一丝极细微的、放松的弧度。等苏明成稍微平静，她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比想象中晚了点。”

“路上有点波折。”苏明成放开朱丽，但仍握着她的手，看向苏明玉，“你们……”

“我们也经历了些‘波折’。”苏明玉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明成看到她颈侧有一道新鲜的浅疤，“老陈受伤了，在屋里休息。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秦老呢？”

“和IMRA的人在一起，相对安全。”苏明玉说，“先别问太多。进去再说，你需要休息，朱丽也需要。”

苏明成这才注意到，朱丽的脸色确实不好，手也有些凉。他扶着她，跟着苏明玉走进平房。

内部装修简单但舒适，有客厅、卧室和一个小型医疗室。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从里间走出来，对苏明成点点头：“苏先生，你夫人需要静养和监测。胎儿目前稳定，但她受了惊吓，有些轻微出血，需要绝对休息。”

胎儿。这个词让苏明成的心脏又缩紧了。他看向朱丽的小腹，那里还不太明显，却承载着他们共同的未来，也承载着他此刻最深的恐惧。

“我陪她。”他说。

医生点头：“可以，但请保持安静。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叫我。”

苏明成扶着朱丽走进卧室，帮她躺下，盖好被子。朱丽握着他的手，不肯放开。“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低声说，眼泪又滑下来。

“我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了。”苏明成坐在床边，抚摸着她的头发。

朱丽很快在疲惫和药物的作用下睡着了，但手仍紧紧抓着他。苏明成不敢动，就那样坐着，看着她苍白的睡颜。

苏明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递给他一杯水，然后拖过一把椅子坐下。“现在可以说了。发生了什么？IMRA平台那边……我们收到了零星的讯号，然后通讯就中断了。”

苏明成喝了口水，开始讲述。从平台遇袭，到滑道逃生，深海追踪，救生舱，与‘零’的对话……他尽量简洁，但那些关键点——嵌合体、火种、收藏家、神秘第三方——一个都没漏掉。

苏明玉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当听到“证明在你体内”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椅子扶手。

“所以，那些基因片段……可能是真的。”她低声说。

“IMRA的初步分析这么说。‘零’也确认了。”苏明成看着睡着的朱丽，声音压得更低，“姐，我……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我，对孩子……”

“孩子不会有事的。”苏明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现代医学可以做产前基因筛查。如果有问题，我们提前知道，提前应对。但你要记住，明成，不管你的基因里有什么，你是我弟弟，是朱丽的丈夫，是即将出生的孩子的父亲。这些关系，比任何碱基对都真实。”

她的话像一块压舱石，让苏明成摇晃的世界稍微稳定了一些。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等。”苏明玉说，“等‘零’的下一步安排，等IMRA那边的消息，也等……你的决定。第三条路，加入他们，你是怎么想的？”

苏明成沉默了。他看着窗外逐渐深沉的夜色，岛屿的轮廓融入黑暗，只有远处海面上零星渔火闪烁。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我需要了解更多。关于‘清算者’，关于他们到底想怎么‘无害化’处理‘火种’，关于……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苏明玉点头。“明智。不过在那之前——”她站起身，“你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有人要见你。”

“谁？”

“‘零’的线下联络人。也是……母亲日记里可能提到过的人。”苏明玉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她说，她叫琳恩。”

琳恩。

那个钥匙上刻着的“FürL.vonK.”中的“L”？

苏明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认识母亲？”

“不仅认识。”苏明玉的声音在门口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根据‘零’提供的资料，琳恩·冯·克劳斯，德裔生物工程师，曾是靳怀远在‘涅盘’计划早期的同事兼恋人。也是……第一个对计划伦理提出质疑，并试图将部分资料suggledout（偷带出来）的人。她失踪了四十年。现在，她出现了。”

门轻轻关上。

苏明成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握着朱丽的手，听着她平稳的呼吸。

琳恩。母亲。靳怀远。莲花岛。火种。

所有的线，似乎正在向一个点汇聚。

而那个点，可能就是一切的答案。

也可能，是更深的迷宫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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