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清晨的粥（1/2）

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幕的深沉，蒋南孙便在一种难以名状的焦虑中醒来。窗帘缝隙透进灰蓝色的微光，在斑驳的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她眨了眨干涩的双眼，感到太阳穴突突作痛，仿佛有根无形的弦一直紧绷在她的神经上。

昨夜与章安仁的最后摊牌像一部无声电影在她脑海中回放。他的辩解，他的无奈，他最终离去时略显仓皇的背影——所有这些画面都搅得她心神不宁。蒋南孙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这些思绪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她轻轻翻了个身，床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隔壁房间隐约传来母亲平稳的呼吸声，奶奶偶尔发出的梦呓。这栋租来的老房子隔音很差，却也因此让她感受到家人近在咫尺的安慰。自从蒋家遭遇变故，从繁华的市中心搬到这处略显简陋的居所，蒋南孙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一夜无梦的安眠。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阵眩晕袭来，她不得不扶住床头柜稳住自己。长期的睡眠不足和持续的精神压力正在消耗着她最后的精力。此刻，她只想喝一杯温水，或许那能稍稍安抚她翻腾的胃和紧绷的神经。

推开卧室门时，木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就在这一刹那，一股温暖而熟悉的香气悄然钻入她的鼻腔——是大米在长时间熬煮后散发出的醇厚米香，带着特有的米油的浓郁气息。这香气如此突兀，又如此令人安心，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她愣在原地，不自觉地放轻了本已很轻的脚步，循着香气向厨房走去。

厨房门口，蒋南孙停住了。

那个背影她再熟悉不过——骆佳明挺拔的身形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质地优良的深灰色羊绒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一手拿着木质汤勺，正不疾不徐地搅动着砂锅里的粥，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眉头微蹙地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显然是在处理工作邮件。

灶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几碟已经准备好的小菜：酱黄瓜切成均匀的薄片，淋上了香油和少许白芝麻；肉松被细致地堆成一个小丘，旁边是清炒的西兰花，翠绿的颜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鲜亮。还有一碟蒋南孙特别喜欢的凉拌豆腐皮，切得细如发丝，拌着香菜和特制的酱汁。

初升的阳光透过厨房那扇小小的窗户，在骆佳明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微尘在光线中起舞，仿佛是这场静谧仪式的参与者。这个画面与蒋南孙平日里认识的骆佳明形成了奇妙的对比——那个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在谈判桌上冷静犀利、在商场中游刃有余的骆总，此刻却在这间狭小的厨房里，为她熬着一锅再普通不过的白粥。

蒋南孙静静地站在门口，一时间竟不敢上前，生怕惊扰了这片难得的宁静。她看着骆佳明伸手打开头顶的橱柜，熟稔地取出碗筷，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他的每个动作都那么从容不迫，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感。

骆佳明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蒋南孙，他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色，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醒了？粥快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却奇异地抚平了蒋南孙心中残存的不安和焦虑。

“骆先生……你……你怎么这么早？”蒋南孙有些无措地走过去，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骆佳明关掉火，盖上砂锅的盖子，“习惯了早起。”他简短地回答，然后转向她，“想着你们这边可能没什么吃的，就顺便带了些食材过来。伯母和奶奶还没醒，你先吃点东西。”

他动作熟练地盛了一碗粥，米粒已经熬得恰到好处地软糯，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米油。他将粥和筷子一起递给蒋南孙，碗沿飘散出的热气带着大米的清香。

蒋南孙接过温热的瓷碗，指尖传来的暖意仿佛顺着血液一直蔓延到心里。她低头看着碗中晶莹的粥，又看了看灶台上那几样简单却用心的小菜，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自从蒋家出事以来，她的生活就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风暴。父亲的债务、家族的衰落、亲友的疏远，还有与章安仁日渐明显的裂痕——所有这些都像一块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她每天都在应对各种混乱、恐慌和算计，强迫自己变得坚强、冷静、不动声色。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被人默默照顾着的、细水长流的温暖了。

这份温暖，不是轰轰烈烈的承诺，也不是甜言蜜语的安慰，就只是一碗恰到好处的、清晨的粥。

“谢谢……”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用筷子轻轻搅动着粥，掩饰着自己翻涌的情绪。

骆佳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然后很自然地站到流理台旁，和她并肩而立，安静地开始吃粥。

厨房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阳光渐渐明亮起来，从灰蓝色变为金黄，透过小窗洒在两人身上。蒋南孙小口小口地吃着粥，温热的米粥顺着食道滑入胃中，带来一种实实在在的慰藉。她偷偷侧目看向骆佳明，他正专注地吃着粥，神情平静得像是在享受什么珍馐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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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菜很好吃。”蒋南孙轻声说，打破了沉默。

骆佳明转头看她，眼里有淡淡的笑意：“我知道你喜欢清淡的。酱黄瓜是我母亲自己腌的，不太咸，正好配粥。”

这个细节让蒋南孙心头一暖。她没想到骆佳明连这样的细节都记得。在他们有限的几次共同用餐中，她确实总是偏爱清淡的小菜，对过于咸辣的菜品敬而远之。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她好奇地问。在她印象中，骆佳明这样的商界精英，应该鲜少有机会下厨才是。

骆佳明放下碗，目光投向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刚开始很不习惯当地的饮食，只好自己学着做。最常做的就是粥，简单，又能慰藉思乡之情。”他顿了顿，接着说，“后来发现，煮粥其实是一件很治愈的事。看着米粒在水中慢慢绽放，散发出香气，整个过程能让人平静下来。”

蒋南孙专注地听着，这是她第一次听骆佳明谈起留学时期的事。她想象着年轻时的他，在异国他乡的厨房里，独自一人熬着一锅白粥，那画面既孤独又温暖。

“是啊，煮粥确实需要耐心。”她轻声应和。

“很多事情都需要耐心。”骆佳明意味深长地说，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就像等待伤口愈合，等待生活重新走上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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