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重逢(2/2)
“都不是!”老周激动起来,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就是没了!凭空消失!石头顶上光秃秃的,根本没地方藏!我赶紧跑过去看,石头
苏沐禾的心沉了下去。这描述……确实不像正常人。
“后来呢?还有别的发现吗?比如味道?痕迹?”
“有!”老周肯定地说,“我爬到石头半腰,闻到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有点苦,有点腥,还有点……铁锈味?反正怪得很,绝对不是林子里的味道。石头背阴的缝隙里,我还捡到一小片东西。”他起身,从床底一个破木箱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物件,小心翼翼地打开。
手帕里,是一片约指甲盖大小、薄薄的、暗绿色的……疑似铜锈的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有模糊的纹路。
苏沐禾接过,仔细查看。这碎片……质地很像汉代常见的青铜器残片,但锈蚀程度似乎又不像埋藏了两千年的样子。上面的纹路极其模糊,无法辨认。
“这是……”
“不知道是啥,就在石头缝里卡着。”老周说,“我后来还去那附近转过几次,野莓子少了不少,像是被人仔细摘过。溪涧边的鱼也少了,泥地上有过奇怪的脚印,很浅,鞋底纹路我没见过。还找到过用树藤皮编的绳套,很简陋,但挺结实。最怪的是……”他压低声音,“大概十天前,晚上我听见林子里有动静,像是有好几个人在快速走动,还有压低声音的说话声,但听不清说什么,口音绝对不是我认识的!我壮着胆子摸过去,只看到几个人影一闪就进了林子深处,那速度……快得不像是普通人走山路!”
苏沐禾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摘野莓、捕鱼、制作简易工具、快速行动、奇怪的着装和口音……这一切,都指向一个难以置信却又唯一合理的解释:霍去病和他的两个亲卫,真的在这里!在2001年的王侯谷山林里!他们来了这里,却只能像原始人一样在荒野求生,躲避着包括护林员在内的现代人的视线!
“周师傅,您最近一次看到……或者感觉到异常,是什么时候?”苏沐禾的声音有些发颤。
“前天晚上。”老周说,“我在棚子就是考古队那个重点保护的棚子附近巡逻,好像又瞥见个人影在洞口外面晃了一下,但离得远,天又黑,没看清。昨天白天,考古队的人好像也在嘀咕,说他们的什么仪器在洞口附近有异常读数,但查不出原因。”
前天晚上……昨天……苏沐禾想起自己昨晚在棚子外的“投递”尝试和看到的幻影。难道自己的举动,真的进一步“激活”或“扰动”了那个点,让霍去病他们“浮现”的迹象更明显了?
“周师傅,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苏沐禾郑重地将那片铜锈碎片包好,递还给老周,“这些东西,还有您看到的,非常重要。请您务必不要再跟其他人详细说起,尤其是考古队的人。我……我会想办法查清楚。”
老周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你……你真的相信?不是觉得我疯了?”
“我相信。”苏沐禾斩钉截铁地说,“因为我知道,那可能不是鬼,而是……迷失在山林里的人。他们需要帮助。”
老周重重地吐出一口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孤独和恐惧似乎消散了一些。
离开护林站,苏沐禾的心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炸。
霍去病他们就在附近!可能处于极其不稳定、极其危险的状态!
他要找到他们!!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山林。老周提到的野莓坡、溪涧、高石……霍去病他们活动的区域,很可能就在这一带。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他快步返回村子,用身上仅剩的零钱,在小卖部买了几样东西:一包盐、几块压缩饼干、一把小刀、一盒防水火柴、一小卷结实的尼龙绳、还有两瓶矿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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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再次避开大路,潜入山林,朝着老周描述的几个地点寻去。
在向阳的野莓坡,他果然发现了一些不自然的采摘痕迹。他在一丛茂密的灌木根部,用那块黑色燧石在旁边的岩石不起眼处,刻下了一个与羊皮地图上符号类似的简化标记,然后将一包盐和两块压缩饼干,用大树叶包好,塞进灌木根部的石缝里,用石块和落叶稍作掩盖。
在溪涧边回水湾附近,他找到了老周说的那种藤皮绳套,以及一些新鲜的鱼骨残骸。
他在水边一块扁平的石板下,用燧石刻下另一个标记,放下了小刀、火柴和一瓶水。
最后,他来到那块被称为“望乡石”的高耸岩石下。仰头望去,岩石陡峭,常人确实难攀。他绕着石头走了一圈,在背阴面一个离地约一人高、被藤蔓半遮的裂缝里,用尽力气,将剩下的物资:饼干、水、绳子连同那张写着暗语和坐标的羊皮地图复制品,他昨晚回宿舍后熬夜用普通纸张临摹并翻译了一部分关键信息,用塑料袋密封好,一起塞了进去,并用石块和藤蔓重新遮挡好。
他还在裂缝旁的岩石上,刻下了最完整的一个符号——与汉代地穴口、学校石基座上的痕迹一脉相承的符号。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升得老高。苏沐禾浑身被汗水湿透,手上也多了几道刮伤。但他心里却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他留下了线索和最基本的援助。如果霍去病他们真的能“看到”并理解这些标记,或许能多撑一段时间,或许……能发现他留下的坐标信息。
然而,接下来的一天,风平浪静。他在山林外围隐蔽处守候到日落,除了偶尔掠过的飞鸟和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动静。那些标记和物资,也原封未动。
第二天,6月13日,星期三。苏沐禾再次早早来到赵家村,以继续“调查”为名,又去见了老周一次,旁敲侧击地打听昨夜有无异常。老周摇头,说林子里安静得反常。
苏沐禾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自己的判断错了?
那些踪迹并非霍去病他们?
或者他们发现了自己留下的东西,但因为不信任或无法理解而避开了?
他不能放弃。第三天,6月14日,星期四。他换了个思路,不再固守几个固定地点,而是以老周提到的“望乡石”为中心,呈放射状在更广的范围内进行细致搜索,寻找任何可能的人类活动痕迹——折断的树枝、踩踏的草丛、熄灭的篝火余烬、甚至是排泄物。
搜索是枯燥而疲惫的。山林茂密,地形复杂,稍不留神就会迷失方向。苏沐禾靠着对汉代野外生存知识和现代基础辨别能力的结合,小心翼翼地推进。
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苏沐禾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向上游探索,忽然,他的目光被前方不远处、溪床拐弯处一块大石后面的一抹异色吸引了。
那不是自然的颜色。是某种深蓝近黑的布料,边缘已经磨损起毛,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但质地……绝不是现代常见的化纤或棉麻,更像是粗糙的葛麻。
他的心猛地一跳,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慢慢靠了过去。
绕过巨石,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瞬间停滞。
巨石后面是一个浅浅的、被灌木半遮掩的凹洞,勉强能容两三人蜷缩避雨。凹洞内侧的石壁上,用尖锐的石块刻着几行字!字迹歪斜却有力,是汉字,但写法古拙,夹杂着个别异体字,内容更是让苏沐禾头皮发麻:
“元狩十七年秋,陷此绝地,不知何所。星月异位,草木诡形。存者三人,朔、暗五、暗七。留记于此,以待……天时?”
“朔、暗五、暗七……”苏沐禾喃喃念出这几个名字,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是他们!真的是他们!他们不仅在这里,还留下了明确的时间记录和姓名!
他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些冰冷的刻痕,仿佛能感受到刻字时那股绝望中的坚韧。字迹很新,风化程度很轻,恐怕就是近期刻下的!他们还在附近活动!
“阿朔……”他低声呼唤,声音哽咽。
就在这时,身后极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枯枝断裂声传来!
苏沐禾全身汗毛倒竖,本能地想要回头,却硬生生忍住了。他保持着抚摸刻痕的姿势,用尽可能平稳、却带着难以抑制激动和试探的声音,轻轻吐出一句曾私下约定、绝无第三人知晓的切口:
“茂陵松柏,可还青葱?”
这是当年他和霍去病在寿春最后一次分别时,谈及长安旧事,霍去病遥望西北,慨叹的一句隐语,意指他那位“长眠”茂陵的另一个自己。
身后,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呜咽,仿佛带着两千年的叹息。
几秒钟后,一个沙哑、干涩、仿佛经年未曾正常言语、却依旧带着某种历经沧桑后的深沉与锐利的声音,在苏沐禾身后极近处响起,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颤与一种穿越漫长光阴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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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风雪……犹在梦中。”
苏沐禾猛地转过身!
就在他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一丛茂密的忍冬藤后面,站着三个人。
为首之人,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但原本合身的深色劲装,虽已经破损但清爽洁净,显得空荡了许多,脸颊深深凹陷,皮肤被风吹日晒染成古铜色,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此刻正死死盯着苏沐禾,那目光中充满了震惊、狂喜、怀疑、以及一种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希冀。
那个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未曾正常说话、却依旧带着某种刻入骨髓的冷硬与警惕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阿禾?”
是霍去病!虽然瘦削憔悴得几乎脱形,但那眉宇间的桀骜与坚毅,苏沐禾绝不会认错!
他身旁两侧,各站着一个同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眼神精悍、手按在腰间,那里定藏着简陋的木质或石质武器的男子,正是暗五和暗七。
他们的状态比霍去病更差,但依旧保持着护卫的姿势和高度警惕。
三人的头发都用粗糙的藤条或布条勉强束着,脸上手上满是新旧伤痕,脚上的鞋子早已破烂,用树皮和藤蔓勉强捆扎着。
他们像是从最原始的荒野中走出来的幽灵,与这2001年的山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真实地站在苏沐禾面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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