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证实(1/2)
自此,雷被成了他们在淮南王府内部一个不稳定的情报来源。他虽无法接触最核心机密,但凭着文士的敏感和职位便利,总能带来一些零碎却关键的信息:淮南王刘安与左吴、伍被等人频繁密议“天道更替”、“五德终始”;王府库府暗中加大了对铜铁、丹砂、马匹的采购;有陌生面孔的武师和工匠被秘密引入王府别院;江陵贾商人又送来几批“货物”,直接存入王府内库;甚至,雷被隐约听到伍被酒后失言,提到“春陵”、“衡山”、“里应外合”等词……
这些信息拼凑起来,淮南王刘安谋反的意图已昭然若揭,且与长安的“光”、春陵侯刘建德、衡山王等人很可能结成了同盟。
然而,所有这些,都缺乏一击致命的铁证——比如往来密信、明确的盟约、兵马调动的虎符或令箭。
霍去病与苏沐禾深知,仅凭这些旁证和雷被的证词,远不足以扳倒一个经营多年的诸侯王,更不足以撼动长安深宫中的霍光。他们需要更直接、更无可辩驳的证据。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与紧张的刺探中一天天过去。长安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越来越令人窒息:巫蛊之案渐起,牵连日广,长安城内风声鹤唳;皇帝对卫皇后和太子的态度日益冷淡,多次在朝会上申斥太子“仁弱”、“不类己”;霍光地位愈加稳固,隐隐有总领尚书事、参决朝政之势;李广利等新贵气焰嚣张……
霍去病每每听到这些,都沉默不语,只有紧握的拳头和眼中一闪而逝的戾气,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突然降临。
这一日,赵龙带回一个令人错愕的消息:长沙王弟,舂陵侯刘建德,突然秘密离开封地,轻车简从,直奔寿春而来,已至城外驿站!
刘建德?
那个在密信账册中反复出现、与南疆走私、长安阴谋密切相关的春陵侯?
他此时来寿春做什么?
拜见淮南王?
还是……
“密切监视!查清他来见谁,所为何事!”霍去病立刻下令。刘建德的到来,或许是一个打破僵局的契机。
监视很快有了结果:刘建德并未大张旗鼓拜谒淮南王府,反而在入住驿站后,次日便换了便服,只带两名心腹,悄悄去了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雅间。而茶楼里,早已有一人在等候——竟是淮南王刘安最倚重的谋士之一,左吴!
“刘建德秘密会见左吴?”霍去病眼中精光一闪,“他们想避开淮南王直接接触?所谋何事?”
“继续盯!监听他们的谈话!”苏沐禾也感到事态不寻常。
然而,茶楼雅间隔音甚好,护卫严密,暗卫难以靠近窃听,只知两人密谈了近一个时辰,刘建德离开时,脸色极为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惊惶。左吴则面色阴沉,匆匆返回王府。
“刘建德离开茶楼后,并未回驿站,反而在城中绕了几圈,最后……去了碧波苑,见了贾商人!”赵龙后续的回报,让线索更加扑朔迷离。
碧波苑?
贾商人?
霍去病立刻联想到霍光上次的密会。刘建德见完左吴,又去见贾商人?
是代表他自己,还是代表……霍光?
“必须知道他们谈了什么!”霍去病当机立断,“阿禾,我们亲自去一趟碧波苑附近。刘建德此时心神不宁,或许有机会。”
夜幕降临,霍去病与苏沐禾换了夜行衣,潜至碧波苑外围。他们并未贸然闯入,而是选择在贾商人惯常接待贵客的“听松阁”对面一座废弃的观景小楼上潜伏下来。这里视野极佳,且因荒废已久,无人注意。
等待是漫长的。寒风刺骨,两人伏在冰冷的瓦片上,一动不动。直到子夜时分,碧波苑内才有一行人提着灯笼,引着两人走向听松阁。走在前面的正是刘建德,他步履匆匆,神色焦虑。后面跟着的,果然是那个微胖的贾商人。
两人进入听松阁,护卫留在门外。阁内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距离稍远,寻常人绝难听清阁内谈话。但霍去病内力精深,五感远超常人,他屏息凝神,将听觉提升到极致,风中断断续续的话语声,逐渐清晰起来。
先是贾商人略带不满的声音:“……侯爷此时来寻小人,实非明智。左先生那边,不是已谈过了吗?”
刘建德的声音急切而惶恐:“左吴他……他欺人太甚!王爷答应我的事呢?长安那边许我的位置呢?如今眼看大事将起,却要过河拆桥,将我舂陵一脉当作弃子?还拿那些旧账威胁我!你们……你们未免太不地道!”
“侯爷慎言!”贾商人声音转冷,“什么过河拆桥?王爷与长安的‘大计’,岂容你妄加揣测?至于旧账,侯爷自己手脚不干净,留下把柄,怨得谁来?如今南疆路博德查得紧,那些账册信函虽未直接指向侯爷,但若真被刨根问底……侯爷觉得自己能脱得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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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德似乎被噎住了,半晌才气急败坏道:“那……那你们想怎样?难道真要逼我……”
“不是逼你,是给你指条明路。”贾商人语气放缓,带着蛊惑,“侯爷,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王爷与‘光’公大业将成,你此时若三心二意,甚至……怀有异心,那便是自寻死路。相反,你若识时务,牢牢站在王爷这边,待新朝鼎立,何愁没有你的富贵?便是长安那位,也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刘建德沉默,显然在激烈挣扎。
贾商人趁热打铁:“况且,侯爷难道忘了,你与南疆、与那些矿砂铁器、与‘童子’之事……牵扯多深?若真翻出来,别说富贵,性命都难保!唯有跟着王爷和‘光’公一条道走到黑,将这些秘密永远埋在地下,你才能安全,甚至……更上一层楼。”
“童子”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潜伏于对面的霍去病耳中!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意!果然!嬗儿的死,与这些人有关!刘建德也牵涉其中!
刘建德似乎被“童子”二字刺激到了,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恐惧和愤怒:“别提那个!那不是我主谋!是……是你们!是长安那边的意思!我只是……只是奉命行事!”
“嘘——!”贾商人厉声制止,“侯爷,谨言慎行!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就好。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乖乖听话,配合王爷和‘光’公接下来的行动,尤其是稳住衡山王那边,确保‘金铁之骨’按时送达预定地点;要么……”他顿了顿,声音阴冷,“你就等着身败名裂,满门抄斩吧!别忘了,你那些往来书信、账本副本,可不止一份!路博德查不到,不代表‘光’公手里没有!”
赤裸裸的威胁!刘建德呼吸粗重,显然被击中了要害。良久,他才颓然道:“你们……到底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贾商人满意道,“立刻返回封地,装作无事发生。严密监控路博德在南疆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随时通报。同时,配合我们的人,继续从衡山国转运最后一批‘货物’。待长安信号一起,你便依计行事,在长沙国制造事端,牵制朝廷南方兵力,必要时……可‘清君侧’。”
清君侧!他们连起兵的口号都想好了!霍去病心中寒意更盛。
刘建德似乎认命了,声音低不可闻:“……我知道了。”
贾商人又安抚了几句,无非是事成之后如何如何。随后,两人似乎达成了协议,刘建德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霍去病动了。他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藏身处滑下,借着阴影的掩护,以惊人的速度贴近了听松阁。
在刘建德推开阁门、迈步而出的刹那,霍去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方阴影中闪出,冰凉的手指如同铁钳,瞬间扣住了刘建德的咽喉,将他拖回了阁内阴影处,同时另一只手迅如闪电地捂住了他的嘴!
“呜——!”刘建德惊骇欲绝,拼命挣扎,却感觉颈间的手指如同钢铁,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窒息感瞬间袭来。
阁内的贾商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刚要呼喊,霍去病冰冷的目光已如实质般刺向他,同时,苏沐禾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口,手中扣着几枚闪着寒光的银针,封住了他的去路和发声的可能。
“别动,别喊。否则,立刻死。”霍去病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杀意,在寂静的阁内清晰可闻。
贾商人脸色煞白,他认出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正是那日赏菊宴上沉默寡言的“李朔”!
而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恐怖气息,绝非普通游侠所有!
霍去病制住刘建德,目光却死死盯住贾商人,一字一句问道:“‘童子’之事,长安那边,是谁的主意?说!”
贾商人浑身一颤,眼神躲闪。
霍去病手指微微用力,刘建德立刻翻起白眼,四肢抽搐。“我的耐心有限。”他的声音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可怕。
贾商人看着刘建德快要断气的样子,又看看门口苏沐禾手中那明显淬了毒的银针,冷汗涔涔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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