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归国·魔都的晨光与无声棋局(2/2)
“但你当时没证据。”阎罗说。
“没有。”吕云凡摇头,“而且那时候我已经退休了,手伸不了那么长。我只能自己调查,但线索断得很干净。直到……”
他顿了顿:“直到婉儿出事。郑国雄给我妹妹下药,企图强奸。我冲进酒店房间时,看到他手上戴的那枚戒指——翡翠戒指,雕工很特别,是缅甸一个早已失传的流派的工艺。”
阎罗的眼神锐利起来:“你认得那工艺?”
“认得。”吕云凡说,“几年前,我用影子身份执行任务时见过。那个流派的最后一位传人,被一个西方收藏家‘请’去欧洲,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而那位收藏家的名字……是凯恩·沃尔科夫。”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秒针走动的声音变得格外响亮。
“所以你确定是凯恩。”阎罗低声说。
“确定了。”吕云凡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阎罗,“大哥的车祸,二哥的‘意外’,婉儿的遭遇,还有昨晚养殖场的火、大嫂车上的刹车管——所有这些事,背后都有同一个人。”
他转过身,眼神冰冷如铁:“而那个人,是我当年疏忽大意忽略了一个人。”
阎罗也站起来。两人隔着桌子对视,像两座沉默的山峰。
“所以你用‘范智帆’的身份去日本,去接触伊琳娜。”阎罗缓缓说,“不是为了调查‘衔尾蛇’,是为了钓凯恩出来。”
“是。”吕云凡坦然承认,“他知道‘范智帆’没死,知道我回来了。但他不确定我的底细,不确定我手里还有多少牌。所以他要试探——通过郑国雄,通过伊琳娜,通过一切他能动用的棋子。”
“而你将计就计。”阎罗点头,“让他以为你在他的棋盘上,其实……你站在棋盘外。”
吕云凡没有否认。
他走回桌边,从外套内袋取出一个普通的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衔尾蛇’过去五年的部分资金流向,还有他们在亚洲的九个可查节点。来源是我这些年通过一些商业渠道做的调查,所有信息都在合法范围内。”
阎罗看着那个U盘,没有立刻去拿。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他问,“你现在是退休人员,没有义务再做这些。”
“因为凯恩不只是我的敌人。”吕云凡说,“他正在把触角伸进国内,通过郑国雄这样的棋子,通过艺术品交易和地下钱庄,在腐蚀我们的金融系统。这是威胁,是对国家安全的威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我,虽然退休了,但有些事看到了,不能不管。”
阎罗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像星海般铺展开来。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终于,他伸手拿起U盘,在手中掂了掂。
“当年你决定退休时,”阎罗缓缓说,“我问你,十年潜伏,最后假死脱身,值不值得。你说……”
“我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吕云凡接过话,“而我恰巧能做,也愿意做。”
“现在呢?”阎罗看着他,“退休生活过得怎么样?”
吕云凡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容:“很好。有家人,有妻子,有孩子。养鹅,种茶,看山看水。是我想要的生活。”
阎罗点点头,将U盘收进公文包:“凯恩的事,组织会处理。但需要时间——跨国追捕,证据链,引渡程序,这些都很复杂。”
“我知道。”吕云凡说,“但我等不了那么久。”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让房间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阎罗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想做什么?”
吕云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阎罗,眼神坦荡而坚定。
两人对视了很长时间。
谁都没有说话,但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阎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敲击声规律而低沉,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他缓缓开口:“郑国雄已经被控制,雇凶绑架未遂,证据确凿,刑期不会短。郑家迫于压力,也不敢再明面动作。但凯恩那边……”
他顿了顿:“他很谨慎,所有操作都在境外,通过层层掩护进行。要动他,需要确凿证据,需要国际合作,需要时间。”
吕云凡点点头,表示理解。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阎罗。
那种目光——阎罗太熟悉了。
那是“影子”在执行任务时的眼神。冷静,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你……”阎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话,不能说透。
有些事,心照不宣。
吕云凡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片,放在桌上:“这是瑞士信贷银行三个关联账户的编号,去年共有超过八千万美元的资金通过这些账户流入国内七个公司。其中三个公司有国资背景,两个是大型民企,还有两个……是地方政府的融资平台。”
阎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拿起纸片,上面的信息简洁到近乎冷酷——账户编号、转账时间、金额、最终收款方,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这些信息,”阎罗的声音变得低沉,“从哪里来的?”
“我这些年没闲着。”吕云凡平静地说,“‘范智帆’虽然‘死’了,但那个身份在华尔街和欧洲金融圈留下的人脉还在。有些人欠我人情,有些人……怕我。”
他迎上阎罗审视的目光:“放心,都是合法的商业情报渠道。我没有动用任何不该动用的资源。”
阎罗看着纸片上的信息,良久,缓缓呼出一口气。
“你需要什么?”他问。
吕云凡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只有一个请求——在我处理一些事情期间,我家人的绝对安全。”
没有说“我要做什么”,没有说“我会怎么做”,只说“在我处理一些事情期间”。
这是含蓄,也是底线。
阎罗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映在窗户上,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
“你家人那边,”阎罗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会安排最高级别的保护。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直到……你处理完那些事情。”
他没有问“你要处理多久”,也没有问“你要怎么处理”。
有些默契,不需要言语。
“谢谢。”吕云凡只说了这两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片刻,回头:
“对了,转告技术部门,查那三个瑞士账户时,注意一个细节——所有转账指令的发送IP,都经过米兰一座古堡的服务器跳转。那座古堡登记在一个叫‘美第奇艺术基金会’的名下。”
说完,他推门离开。
门轻轻关上。
调解室里只剩下阎罗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久久不动。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吕云凡最后那句话里的信息——具体到IP跳转路径,具体到米兰的古堡,具体到基金会的名字——这些情报的精度,已经远远超过一个“退休人员通过商业渠道”能获取的范畴。
但阎罗没有深究。
有些事,知道就好,不必问透。
阎罗从大脑记忆片段回想当年范智帆的行动,影子潜伏多年,怕是多年有了更强的底牌,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他低声自语,“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
他拿出加密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三声等待音后,接通。
“是我。”阎罗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启动‘家园守护’预案,优先级最高。保护目标:吕云凡全家。保护期限:无限期,直到我亲自撤销命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平稳的声音:“明白。保护级别?”
“最高级。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明暗结合,动用一切必要资源。”阎罗顿了顿,“另外,通知技术部门,重点监控瑞士信贷银行这三个账户,还有米兰一座古堡的服务器——登记名是‘美第奇艺术基金会’。”
“明白。”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需要采取行动吗?”
“不用。”阎罗平静地说,“监控就好,收集证据。其他的……有人会处理。”
挂断电话,阎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家园守护”——那是只为最重要人员家属准备的最顶级保护预案。一旦启动,意味着不计成本,不计代价,确保绝对安全。
上一次启动,是七年前,为了保护一位重要科学家的家人,防止境外势力绑架勒索。
而现在,为了保护一个退休特工的家人。
阎罗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吕云凡啊吕云凡,”他低声自语,“你到底是想彻底退休,还是……要用自己的方式,做个了断?”
没有答案。
只有夜色深沉,棋局已开。
而这一次,棋手在棋盘之外。
……
“归途·影子的独白”
吕云凡走出公安局大楼。
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在湿润的空气中晕染开,像一幅模糊的水彩画。他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夜色中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加密频道传来泰坦的声音——直接通过骨传导耳机,无需拿出手机:
“大人,监测到阎罗启动了‘家园守护’预案,最高级别。吕家周围已部署明暗双重保护,至少八组人员轮换,覆盖所有方位。”
吕云凡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很好。
老领导说话算话。
他扔掉烟蒂,走下台阶。停车场里,他的车静静停在那里。但这一次,他没有直接上车。
而是走向停车场角落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黑无常。
“阎罗让我送您回去。”黑无常的语气比之前更恭敬。
吕云凡点点头,没有拒绝。他坐进副驾驶,黑无常启动车子,驶离公安局。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沉默地行驶。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黑无常忽然开口。
“问。”
黑无常的声音很轻,“您已经退休了,完全可以不管这些事的。”
吕云凡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良久,缓缓说:
“因为有些线,不能越。凯恩的手伸进国内,腐蚀的是国家的根基。这个,我不能不管。”
“那您自己……”黑无常欲言又止。
吕云凡知道他想问什么——你自己要怎么做?
他没有回答。
有些事,不能说。
有些路,要自己走。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高速公路。夜色如墨,只有车灯照亮前方有限的路面。
“阎罗很看重您。”黑无常忽然说,“‘家园守护’预案……那是最高级别的保护。我进组织七年,只见过三次启动。”
吕云凡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是我老领导。我们……互相了解。”
“那您信任他吗?”黑无常问。
这个问题很直接,很尖锐。
吕云凡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良久,缓缓说:
“我信任他会保护好我的家人。这就够了。”
车子继续行驶。一小时后,吕家村在望。
村口,黑无常停下车。
“就送到这里吧。”吕云凡推门下车,“谢谢。”
“应该的。”黑无常看着远处老宅的灯火,“需要我派人在这附近……”
“不用。”吕云凡摇头,“阎罗答应的事,会做到。而且……我家里也有人。”
黑无常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调转车头,驶离村庄。
吕云凡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他拿出那部经过三重加密的卫星手机,开机,虹膜验证,指纹解锁。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没有拨号,没有输入指令,只是静静地等待。
三秒后,泰坦的三维影像出现在屏幕上方——这是通过量子加密传输的全息投影,无法被任何现有技术截获或追踪。
“大人,所有情报已同步接收。米兰古堡的详细结构图、守备部署、日常活动规律,预计两小时内完整。凯恩过去三个月的行踪轨迹正在整合,已确认他目前在苏黎世,但频繁往返于瑞士、意大利、法国之间。”
“他在转移资产。”吕云凡平静地说,“‘衔尾蛇’的资金正在快速流动,他在准备跑路,或者……准备最后一场大行动。”
“分析一致。监测到‘衔尾蛇’基金会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有超过三亿美元的资金从瑞士流出,流向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群岛和新加坡。但有趣的是……”
泰坦顿了顿:“有大约五千万美元,反向流回了国内,进入了您刚才给阎罗的那七个公司中的三个。”
吕云凡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在试探。”他低声说,“用这笔钱试探,看国内的反应。如果没人管,他就继续。如果被查,他就切断这条线,用其他方式。”
“需要干预吗?”
“不用。”吕云凡摇头,“让阎罗去查。这是他的职责范围,也是……给凯恩的诱饵。”
他关掉投影,将手机收好。
远处,老宅的灯火温暖地亮着。
他能看到厨房的窗户里,云娜的身影在忙碌。客厅里,晨曦和思云在玩闹。书房窗口,许婧溪在看书。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但吕云凡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临界点。
凯恩在行动。
郑国雄被抓,会让凯恩更加警惕,也会让他……更加疯狂。
一个疯狂的敌人,是最危险的。
但也是……最容易出错的。
吕云凡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响起,云娜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他,笑了:
“回来了?饭马上好。”
“嗯,回来了。”
吕云凡也笑了。
但那笑容深处,是冰冷的决心。
他走进客厅,晨曦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幅画:“三叔你看!我今天画的!”
画上是蓝天白云,绿树青山,还有一群白鹅在溪边嬉戏。画得不算多好,但充满童真。
吕云凡接过画,仔细看着,然后揉了揉晨曦的头发:“画得很好。等养殖场重建起来,三叔带你去写生,画真的鹅。”
“真的吗?”晨曦眼睛亮了。
“真的。”
许婧溪从书房走出来,额头的纱布已经换成了小块的创可贴。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坚定。
“云凡,”她说,“养殖场的重建方案我做好了。虽然损失不小,但保险能覆盖大部分,剩下的我们自己能承担。”
吕云凡点头:“大嫂辛苦了。这段时间你先好好休息,重建的事不急。”
“我没事。”许婧溪摇头,“反而是你……云凡,有些事,量力而行。”
这句话说得很含蓄,但吕云凡听懂了。
他点点头:“我知道。大嫂放心。”
宋瑾乔牵着思云从楼上下来,小男孩已经洗过澡,穿着睡衣,睡眼惺忪。
“三叔……”思云揉着眼睛,“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吕云凡抱起他,“思云今天乖不乖?”
“乖……”思云趴在他肩上,很快就睡着了。
吕云凡把他抱上楼,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下楼时,云娜已经在餐厅摆好了饭菜。简单的四菜一汤,冒着热气。
“吃饭吧。”云娜说。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像往常一样吃饭,聊天,说些家常。
没有人提白天的事,没有人提公安局的调解,没有人提那些危险和阴谋。
只是吃饭,只是聊天,只是……享受这难得的平静。
饭后,吕云凡陪云娜在院子里散步。
月光很好,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云凡,”云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要去做的事,危险吗?”
吕云凡沉默片刻,然后说:“我会小心。”
“我不是要你小心。”云娜停下脚步,看着他,“我是要你……一定要回来。”
她的眼睛里,有月光,也有泪光。
吕云凡握紧她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我答应你。”他说,“一定会回来。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好好过日子,陪孩子长大,陪你把孩子生下来。”
云娜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前。
很久,她才抬起头,擦掉眼泪,笑了:“好,我等你。但你记住——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带着孩子改嫁,让你儿子跟别人姓。”
吕云凡也笑了:“不敢。”
两人继续散步,不再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多说。
有些承诺,记在心里就好。
夜深了。
吕云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一刻,他只是吕云凡,是丈夫,是三叔,是家人。
但夜色深处,棋盘已经摆好。
游戏,进入终局。
而这一次,没有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