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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三日宁谧·暗涌将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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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四人再次行礼,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散开,融入树林阴影,消失不见。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效率高得令人心悸。

现场只剩下梦魇。她安静地站在三步外,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但塞拉菲娜能感觉到——这个女人的注意力,至少有百分之七十锁定在自己身上。不是监视,而是保护性的警戒。

范智帆松开环着塞拉菲娜肩膀的手,转向她:“以后,梦魇就是你的人。她的命令,在安全事务上,等同于我的命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如果你觉得不习惯,可以让她保持距离。但无论如何,在你完全恢复、有能力自保之前,她必须在你的视线范围内,或至少在你的感知范围内。”

塞拉菲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太多的信息、太多的冲击、太多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让她一时失语。

范智帆看着她苍白而茫然的脸,眼神柔和了些许。他伸手,轻轻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吓到了?”他问。

塞拉菲娜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低声说:“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真的……”她抬起眼,灰绿色的眼眸里映着暮色和他,“这么……厉害。”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范智帆几不可察地怔了一下。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近乎无奈的笑。

“这算什么厉害。”他转过身,继续沿着小径往山上走,“走吧,再不去,日落就看不到了。”

塞拉菲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进去。梦魇无声地跟上,保持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跟上。

林间小径蜿蜒向上,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风声,鸟鸣,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以及身后梦魇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特的、充满安全感的背景音。

塞拉菲娜看着前方范智帆挺拔的背影,看着两侧掠过的、在秋风中摇曳的树影,看着逐渐染上金红色的天际线,忽然觉得——

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多年、曾让她觉得华丽而窒息的牢笼庄园,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是那个自称“魔王”的男人,用他霸道而沉默的方式,为她构筑的。

……

老钟楼位于庄园后山的最高点,是一座十九世纪末建造的石质建筑,有四层高,尖顶已经有些破损,铜钟早已锈蚀沉没。这里曾是科赫家族用来了望海岸线、防备走私船的地方,后来废弃,成了孩子们探险的场所。塞拉菲娜小时候来过几次,记忆中满是灰尘和蛛网。

但今天,当她跟着范智帆推开沉重的橡木门时,却发现里面异常干净。

灰尘被清扫过,蛛网不见踪影,连破碎的彩色玻璃窗都被用木板临时修补整齐。旋转楼梯扶手上的灰尘也被擦拭过,露出底下深色的胡桃木纹理。

“你……”塞拉菲娜惊讶地看向范智帆。

“下午让F4顺手清理的。”范智帆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让四个顶尖杀手做保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上面视野好,但太脏了没法待。”

他率先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塔楼里回荡。塞拉菲娜跟上,梦魇则守在门口,没有进去——她恪守着“贴身保护”的界限,既保持距离,又确保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顶层是一个四面开窗的圆形空间,风很大,吹得人衣袂飞扬。但东面的窗被封得较好,形成了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地上甚至铺了一张深色的野餐毯,摆着两个软垫,还有一个小小的保温壶。

范智帆走过去,在软垫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塞拉菲娜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坐下。毯子很厚实,隔绝了石地的冰冷。范智帆打开保温壶,倒出两杯热气腾腾的姜茶——那是他中午就煮好的,放在保温壶里带上来。

“喝点,暖胃。”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塞拉菲娜接过,双手捧着温热的瓷杯,感受着热量透过掌心传递到四肢百骸。姜茶的辛辣与甜香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塔楼里老木头和灰尘的气味,构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安心的氛围。

她小口啜饮着,目光望向窗外。

从这个高度,可以俯瞰整个科赫庄园——那些错落的建筑、蜿蜒的小径、凋零的玫瑰园、以及更远处泛着金光的海平面。夕阳正在缓缓沉入海平线,将天空染成层次分明的橘红、金红、紫红,云层被镶上耀眼的光边,如同燃烧的凤凰尾羽。

美得惊心动魄。

塞拉菲娜看得有些出神。她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看日落了。不,或许从来就没有过。她的人生总是在算计、伪装、奔跑,从未停下来,看一场完整的日落。

“漂亮吗?”范智帆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她点点头,轻声说:“很漂亮。”

两人沉默地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看着第一颗星星在深蓝天幕上亮起,看着庄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像散落在地上的星辰。

“范智帆。”塞拉菲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嗯?”

“你……为什么会选择留下?”她转过头,看着他被暮色勾勒的侧脸轮廓,“因为我……是你的女人?”

这个问题,她憋了三天。

范智帆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口姜茶,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许久,才缓缓说道:

“这是原因之一。”

“那……其他原因呢?”

“其他原因……”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可能是因为,我讨厌算计。冥王的算计,你的算计,甚至我自己的算计。那晚的一切,是无数算计叠加后产生的意外事故。而事故发生后,一走了之是最简单的处理方式,但那意味着,我默许了‘算计可以决定一切’的规则。”

他转过头,看向她,灰蓝色的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像两颗沉静的寒星:

“我不喜欢那个规则。所以,我选择留下,用我的方式,重新定义这场游戏的规则。至于你……”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被风吹到唇边的一缕金发:

“你是这场事故的参与者,也是受害者。既然责任在我,我就会负责到底。这是原则问题,与感情无关。”

塞拉菲娜的心脏猛地一缩。

与感情无关。

这句话本该让她失落,但奇怪的是,她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感情”太虚幻,太易变,而“原则”和“责任”,至少是稳定的、可预期的。

“那……”她鼓起勇气,问出了最深的恐惧,“如果有一天,你处理完了所有‘现状’,觉得不再需要负责了……你会走吗?”

范智帆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暮色里像两潭不安的深泉,倒映着最后的天光和他的脸。那种脆弱而倔强的神情,让他想起了某些……久远记忆里的画面。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塞拉菲娜,你相信命运吗?”

她愣了愣,想起那晚在“星辰之间”餐厅里,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当时他的回答是:“我相信星辰的轨迹可以被计算,就像我相信,人的选择也可以被预测。但计算和预测,不等于命运。那只是……概率。”

“我记得你的答案。”她说。

范智帆笑了笑:“那我现在给你另一个答案——命运,不是星辰决定的,也不是诅咒决定的。命运是你每一个选择的总和。你选择了对我下药,我选择了留下,我们选择了现在坐在这里看日落……这些选择叠加在一起,就成了我们此刻的命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

“所以,不要问我会不会走。问问你自己,你想不想我留下。然后,用你的选择,去影响我的选择。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游戏方式。”

塞拉菲娜呆呆地看着他。

暮色已经完全降临,塔楼里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庄园的灯光和天上初现的星月,提供着微弱的光源。他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模糊,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她开口,声音发颤,“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她太混乱了,恐惧、依赖、感激、困惑、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她分不清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范智帆似乎并不意外。他点点头,重新看向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海平面。

“那就慢慢想。”他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像一句承诺,轻轻落在她心上。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夜风越来越冷,姜茶也喝完了,范智帆才起身:“下去吧,该吃饭了。”

塞拉菲娜跟着站起来,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范智帆很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等她站稳,才松开。

走下旋转楼梯时,塞拉菲娜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

“梦魇她们……会一直在吗?”

“在你不需要之前,会一直在。”

“那……我需要付她们薪水吗?”

范智帆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用。她们是我的人,薪水从我这里出。你只需要习惯她们的存在,必要时,使用她们。”

塞拉菲娜点点头,心里却想:习惯……谈何容易。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个冰冷的世界了。

塔楼门口,梦魇依旧像雕塑般站在那里,见他们出来,微微颔首,然后无声地跟上,保持两步距离。

回主楼的路上,夜色已深。庄园里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拉长、交错。秋风卷起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

塞拉菲娜看着前方范智帆的背影,又感受着身后梦魇的存在,忽然觉得——

这座曾经让她窒息、让她恐惧、让她觉得自己只是棋子的庄园,似乎正在变成一座……堡垒。

而她,第一次,站在了堡垒的中心,而不是边缘。

……

晚餐依旧是范智帆下厨。

今晚的菜式简单却温暖:番茄牛腩煲炖得软烂入味,汤汁浓郁;清炒豆苗翠绿鲜嫩;还有一锅米饭,蒸得粒粒分明,散发着谷物特有的香气。

餐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柔和。范智帆和塞拉菲娜相对而坐,安静地用餐。梦魇站在餐厅门口的阴影里,像一道沉默的屏障,既不过分靠近打扰,又确保能随时应对任何状况。

塞拉菲娜起初有些不自在——毕竟有第三个人在场,哪怕那个人像影子一样安静。但范智帆表现得极其自然,仿佛梦魇的存在和餐桌上的盐罐一样,是环境的一部分。渐渐地,她也放松下来,专注于食物本身。

“味道怎么样?”范智帆问,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天气。

“很好。”塞拉菲娜诚实地说,“比我吃过的任何米其林餐厅都好。”

这不是奉承。范智帆的手艺有一种奇特的“家”的味道,不是追求极致的精致,而是追求恰到好处的温暖与妥帖。那种感觉,是她从小到大在冰冷的宴会厅和精致的餐盘里,从未体验过的。

范智帆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饭后,塞拉菲娜习惯性地想收拾餐具,却被范智帆拦住了。

“你去休息。”他说,“这里有我。”

“可是……”

“没有可是。”他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劳动。”

塞拉菲娜看着他,又看了看门口阴影里的梦魇,最终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回到卧室——她自己的卧室,不是那间地下宫殿。范智帆在三日前就让她搬回了地面,说那里太阴冷,不利于恢复。卧室里的陈设依旧奢华,但那些曾让她觉得束缚的家族肖像、沉重的天鹅绒窗帘、冰冷的大理石装饰,此刻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她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下的青黑淡了些许。灰绿色的眼眸里,那种破碎的绝望被一种更复杂的茫然取代。脖颈和肩上的淤痕已经转为青黄色,正在慢慢消退。那道锁骨下方的白色疤痕,在灯光下依旧清晰——那是她十六岁时,一次“意外”留下的。

(内心:他问过这道疤的来历吗?没有。他看到了,但什么都没问。就像他看到了我的脆弱、我的恐惧、我的不堪,却从未用它们来拿捏我,或要求我解释。他只是……接受了,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处理现状。)

这种被“接受”的感觉,陌生而令人不安,却又……莫名让人上瘾。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范智帆低沉的声音:“睡了吗?”

“还没。”塞拉菲娜应道。

门被推开,范智帆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他换了身深色的居家服,头发微湿,似乎刚洗过澡。他将牛奶放在梳妆台上,言简意赅:“喝了,助眠。”

塞拉菲娜端起杯子,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她小口喝着,牛奶香醇,加了少许蜂蜜,甜度恰到好处。

范智帆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她,没有说话。

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喝完牛奶,塞拉菲娜放下杯子,鼓起勇气,从镜中看向他:“你……今晚睡哪里?”

“隔壁客房。”范智帆回答得很自然,“梦魇会在你门外守夜。有事就叫她,或者直接叫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怕做噩梦。我在。”

最后三个字,说得平淡,却像定心丸。

塞拉菲娜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范智帆看了她几秒,忽然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早点睡。”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房间,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塞拉菲娜坐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夜色深沉,庄园里一片寂静。但仔细看,能在树林阴影间、建筑拐角处、甚至远处的围墙边,看到极其微弱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暗影轮廓——那是F4在布防。而在她卧室门外的走廊阴影里,梦魇的气息如同磐石般稳定存在。

这座曾经空荡如墓园的庄园,此刻被一张无形的、严密到令人窒息的安全网笼罩。

而编织这张网的男人,此刻就在隔壁房间,或许正在处理那些她无法想象的、属于“魔王”的事务。

塞拉菲娜拉上窗帘,回到床上,躺下。

被褥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这也是范智帆让人准备的,他说阴雨连绵,被褥容易有潮气。

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极轻微的风声,听着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听着这座古老建筑在夜色里细微的呼吸声。

没有恐惧。

没有算计。

没有那种如影随形的、被监视被评估的寒意。

只有一种陌生的、让她几乎不敢深想的……安宁。

以及,某种正在心底缓慢滋生的、微弱却顽强的……依赖。

(内心:范智帆……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魔王?厨师?保护者?还是……一个我永远也看不懂的谜?)

没有答案。

只有夜色温柔,将她包裹。

而在隔壁房间,范智帆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布防暗影,眼神深邃如渊。

(内心:冥王的试探结束了,凯撒的下一步很快就会来。那把“钥匙”的信息,你会告诉我吗?塞拉菲娜……)

(内心:现在的规则因我将棋局搅乱,冥王你接下来会怎么做呢?幽灵在等什么?)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一台经过多重加密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冷光映亮他冷峻的脸庞,灰蓝色的眼睛里,重新凝聚起属于“魔王”的、锐利如刀锋的寒光。

一夜,在表面的安宁与底层的暗涌中,缓缓流逝。

长岛的秋夜,还很漫长。

而新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远方,悄然酝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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