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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夜网织局·暗涌汇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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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讲机里传来极轻微的、经过变声处理的回应:“收到。”

夜枭放下对讲机,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他的脸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半明半暗。银白色的胡须像结了霜的松针,灰褐色的眼睛深不见底,瞳孔深处有种近乎非人的专注。

三十七年了。

从“潮汐”行动那个暴雨夜开始,他就知道,那张地图迟早会引出更大的东西。

“毒师”临死前的眼神,他至今记得——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疯狂的、近乎献祭的执念。那个人相信自己守护的不仅是财富,更是某种能“改变世界”的力量。

夜枭当时不明白那力量是什么。

直到三年前,他在追踪一条跨国洗钱线索时,偶然发现了一个代号“M”的组织的活动痕迹。这个组织极其隐蔽,成员分散在全球,但核心似乎始终围绕着湄公河流域,围绕着金三角那些尚未被彻底清理的“遗产”。

他顺藤摸瓜,花了两年时间,才勉强拼凑出“冥王”的模糊轮廓:

一个至少传承了三代的家族型秘密组织,最早可追溯到民国时期的滇缅马帮,六十年代开始涉足毒品贸易,八十年代达到巅峰,九十年代末因国际联合清剿而转入地下。但他们的核心资产——那些匿名账户、政商关系、黑材料——并未丢失,而是被秘密转移、封存。

而“毒师”的地图,很可能就是打开这些封存资产的最后一把钥匙。

所以“冥王”才会如此急切,如此不惜代价。

(你们想要钥匙。)

夜枭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我就给你们钥匙——一把会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他伸手,在键盘上快速输入一串指令。

右侧屏幕的画面切换,显示出一张经过高度处理、但仍能看出轮廓的卫星照片:泰国清迈府北部,一片被茂密热带雨林覆盖的山谷。照片边缘标注着一行小字:“疑似‘毒师’地图标注坐标,1972年黄金储备点”。

这是他用三十年积累的资源,结合当年“潮汐”行动的部分解密资料,反向推导出的可能位置。

不一定准确。

但足够作为诱饵。

夜枭关掉照片,重新切回监控画面。

现在是晚上十点十分。

按照计划,老张明天会带杨美玲去县扶贫办。凯恩的人应该会在那里制造“偶遇”,开始第一步接触。

然后,层层递进,逐步加深,直到杨美玲“自愿”跟他们去泰国“考察投资项目”。

整个过程,需要三到五天。

这期间,夜枭必须确保每一个环节都在掌控中,既不能让杨美玲真的陷入危险,又要让凯恩的人相信一切顺利。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通过这条线,摸到“冥王”的踪迹。

(你会亲自来泰国吗?)

夜枭看着屏幕,眼神锐利如刀。

(还是会像以前一样,躲在层层代理后面,用别人的手去拿你想要的东西?)

对讲机再次响起。

“枭,灰色面包车停在县扶贫办对面巷口。车内三人,正在观察办公楼。已确认其中一人为凯恩手下骨干,代号‘山猫’,擅长近距离控制和快速撤离。”

夜枭拿起对讲机:“继续观察。如果他们有接近杨美玲的意图,第一时间预警,但不要干预。”

“明白。”

通讯结束。

夜枭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温州的夜景流光溢彩,这座沿海城市在夜色中展现出一种蓬勃的、近乎贪婪的活力。但在这些光芒照不到的角落,暗流正在汇聚,一场跨越国界、牵扯数十年的暗战,即将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他抬起右手,看着手背上那道淡白色的旧疤。

三十七年前,“毒师”的匕首留下的。

三十七年后,该清算了。

“快了……”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咒语,“这一次,我会找到你,然后把你们连根拔起,一寸不留。”

……

文成·顾庐·晚上十点四十五分

杨美玲还没睡。

她坐在堂屋的藤椅里,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一页一页慢慢翻看。照片大多是黑白的,有年轻时和战友的合影,有和丈夫的结婚照,有顾凡小时候的留影。

那些泛黄的照片,像一扇扇通往过去的窗。

她看见1987年的自己,穿着不合身的作训服,站在河北那个山间训练基地的泥地里,脸上全是汗和泥,眼睛却亮得惊人。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很歪,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背景里那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高处,袖口挽到小臂,站姿笔挺如松。

(教官……)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个模糊的轮廓。

那时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属于哪个单位,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名。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教会她的东西,让她在之后的十三年特工生涯里,无数次死里逃生。

她以为那段记忆早已封存。

可今天见到他,所有细节瞬间复活,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他老了……也没老。)

那张脸,那些银白的胡须,那种沉淀了太多故事的沧桑感。

但那双眼睛,灰褐色的,深不见底的,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和三十七年前一模一样。

(杨美玲,你在想什么?)

她合上相册,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不轻不重,三下,停顿,再两下。

是老张的暗号。

杨美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院门前,拉开插销。

门外站着老张,还是下午那身打扮,灰扑扑的褂子,脸上挂着憨厚的笑。但他眼睛里,有某种不易察觉的紧绷。

“杨婶,还没睡啊?”老张压低声音,“方便说几句话吗?”

杨美玲侧身:“进来说。”

两人走进堂屋。杨美玲没开大灯,只点了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刚好够看清彼此的脸。

老张在椅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县扶贫办那边刚下来的补充材料,说要您明天带去,有些细节要当面确认。”他说话时,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夜枭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有情况,需注意”。

杨美玲接过信封,表情自然:“这么晚了还麻烦你跑一趟。”

“应该的。”老张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那个……杨婶,明天我陪您去县里。路上可能……会遇到些‘热心人’,问这问那的。您就照咱们下午说的那样回答就行,别紧张。”

杨美玲听出了弦外之音。

(明天,凯恩的人会正式接触。)

她点点头:“我晓得了。就是普通办事,有啥紧张的。”

老张松了口气,站起身:“那行,您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八点,我开车来接您。”

“好,辛苦你了。”

送走老张,杨美玲关好院门,回到堂屋。

她没有立即拆开信封,而是先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看向外面。

夜色深沉,村里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但远处的田埂上,隐约有烟头的红光一闪而过——那是白无常小队的人在守夜。

更远的村口,那辆修了三小时自行车的男人,终于收拾工具,推着车离开了。

(都撤了?)

杨美玲皱眉。

不对。不是撤,是换岗。

她能感觉到,黑暗中至少有四个新的点位,替代了白天的监视者。位置更隐蔽,气息更收敛。

(夜枭说的“三重警戒”,已经开始运转了。)

她放下窗帘,回到桌边,拆开信封。

里面确实有几张扶贫项目的补充表格,但夹层里,还有一张对折的小纸条。

展开,上面是夜枭熟悉的笔迹:

“明日接触,保持自然。对方问什么答什么,不必刻意隐瞒家庭情况。关键点:提及儿子养殖场资金压力,儿媳怀孕需要稳定收入,孙女将来教育费用。让他们相信你有‘动机’。

注意:对方可能提及‘泰国投资机会’,可表现出适度兴趣,但不要立即答应。拖延,犹豫,给他们‘说服你’的空间。

你的安全,我保证。”

纸条最后,画了一个极简的符号:一只展开翅膀的夜枭。

杨美玲看着那个符号,指尖微微颤抖。

(他真的在。)

(就在附近,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一切。)

她把纸条凑到台灯火苗上,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然后她吹熄了灯,走进里屋。

晨曦睡得很熟,小脸红扑扑的。许婧溪的房间也熄了灯,隐约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杨美玲在孙女床边坐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外婆会保护好你们的。)

(用我这双手,用我这三十七年守住的秘密,用我这条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沉沉的夜。

远处天际,有一颗星特别亮,孤独地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

泰国·曼谷·湄南河畔某高层公寓顶楼·晚上十一点(北京时间午夜十二点)

房间没有开灯。

只有落地窗外,湄南河的粼粼波光和两岸的璀璨灯火,透过单向玻璃,在室内投下变幻的光影。

一个男人坐在阴影里,背对着窗。

他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身形瘦削,肩背微微佝偻,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了年纪的华裔富商。

但他手里拿着的,不是茶杯或报纸,而是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亮着,显示着三份并排的报告:

第一份,来自凯恩,标题“园丁接触顺利,目标已上钩”。

第二份,来自曼谷某情报中间人,标题“中国方面近期异常调动,疑似有高阶保护单元激活”。

第三份,来自一个代号“深喉”的内线,标题“夜枭档案近期有被动查阅记录,查阅权限等级:绝密+”。

男人的手指,在“夜枭”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欣赏的、棋逢对手的兴奋。

“终于……还是惊动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潮汕口音,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我就知道,那张地图,你一定会守着。”

他放下平板,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曼谷,灯火辉煌,这座东方不夜城永远在喧嚣、在流动、在吞噬一切。但男人的眼睛,却穿过这些浮华,看向北方,看向中国,看向温州那个小村庄。

“画眉……”他低声念出这个代号,语气里有一种奇特的怀念,“三十七年了。你守着那个秘密,我守着对你的寻找。我们都老了。”

他转过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佛龛。

龛里供的不是佛像,而是一个黑色木牌,上面用金漆写着两个汉字:

“先考陈公讳镇山之灵位”

男人点了三支香,恭敬地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光线中盘旋,像某种古老的魂灵。

“父亲,”他对着牌位,用潮汕话低声说,“您要找的东西,快要到手了。‘毒师’当年留给我们的最后一把钥匙,就在那个叫‘画眉’的女人手里。”

“拿到它,我们就能打开您在瑞士封存的那个保险库,取出那些足以让半个东南亚政界地震的‘礼物’。”

“到时候,陈家失去的一切,都会拿回来。那些背叛您的人,那些落井下石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近乎耳语的喃喃:

“快了……就快了……”

香火明灭,映照着他苍老而执拗的脸。

窗外,湄南河的夜航船拉响汽笛,声音悠长,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

时间: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

地点:三个空间,同一时刻

夜枭盯着屏幕。

代表老张的光点已回到文成村口的小卖部,静止不动。

代表凯恩手下的灰色面包车,仍然停在县扶贫办对面的巷口,车内三人的红外热成像显示,他们还在守夜。

代表杨美玲的顾庐,一片安静,只有卧室窗户透出极微弱的光——那是台灯,说明她还没睡。

夜枭拿起对讲机:

“所有单位,汇报状态。”

“雀鹰就位,目标无异常。”

“游隼就位,周边安全。”

“白鹰就位,保护目标家庭稳定。”

“园丁已归巢,明日八点按计划行动。”

夜枭放下对讲机,闭上眼睛。

(明天,戏就正式开演了。)

……

范智帆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一枚老旧的铜钱——那是他离开中国时,父亲偷偷塞给他的,说是“护身符”。

他摩挲着铜钱边缘的磨损痕迹,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加密信息:

“家已收到。按原计划行事。保重。——阎罗”

范智帆长长吐出一口气。

(收到就好。)

(这场局,终于要收网了。)

……

杨美玲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像战鼓在胸腔里敲响。

三十七年的平静,结束了。

但这一次,她不是孤身一人。

有夜枭在暗处,有“家”在背后,有儿子儿媳孙女需要守护。

(来吧。)

她在心里说。

(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月光移动,照亮了她枕边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极小的、银色的徽章,形状像一片羽毛。

很多年前,那个教官在特训结束时,悄悄塞给她的。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拿着这个,去任何一个有桂花树的地方,等三天。会有人来找你。”

她一直没敢用。

直到今天,见到他,她才明白,这枚徽章的意义。

(原来,你早就给了我退路。)

杨美玲握紧徽章,闭上了眼睛。

窗外,最后一点星光隐入云层。

夜,深了。

三条线,三个人,三个国家,都在等待着同一个黎明的到来。

而黎明之后——

风暴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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