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不想当盟主(2/2)
沈无殇看了阿草一眼。
小女孩眼里有光,那种近乎盲目的、相信“故事会成真”的光。
这种光,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稀缺得可怕,也脆弱得可笑。
星火?
她心里嗤笑。
现在这点光,连取暖都不够。
但……
“随便。”她移开目光,“就叫这个吧。”
卢修斯如蒙大赦,赶紧在本子上记下:
“星火盟约……好,好名字!那么盟约的领袖……”
“没有领袖。”沈无殇打断他,
“只有‘钉子’。”
“钉子?”众人迷惑。
“钉子谷的钉子。”沈无殇走出洞口阴影,来到空地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谁惹我们,就硌谁。谁想拆了我们,就先崩掉自己的牙。至于内部……”
她环视一周,目光扫过各族代表:
“以前怎么干,现在还怎么干。”
“苍狼管打架,艾拉妮尔管吃饭和治病,吱吱和石锤管造东西和挖洞,卢修斯管算账和吵架,翎风管看远处,深水管水,岩疤管带路。”
“解决不了的麻烦,汇总,丢给我。”
她顿了顿,加了一句:“但从此以后,责任共担。”
“兽人没守住墙,矮人没造好武器,地精的陷阱炸了自己人,精灵没预警到危险,人类内讧拖后腿……追责。按规矩罚。罚完了,该干嘛干嘛。”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美好愿景。
只有冷冰冰的责任划分和惩罚机制。
但奇怪的是,这番话说完,许多人脸上反而露出一种更踏实的神色。
尤其是苍狼、石锤这些务实派。
他们不怕责任,怕的是混乱和推诿。
清晰的规则,哪怕是严厉的规则,也好过一团和气下的无所适从。
“那么……盟约就算……成立了?”卢修斯试探着问,总觉得少了点仪式感。
沈无殇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闻言头也不回:“不然呢?还要歃血为盟,祭告天地?有那血不如留着,受伤了还能输点。”
众人:“……”
就在气氛再次滑向尴尬时,吱吱忽然“哎呀”一声,从他的工具箱里翻找起来,叮叮当当一阵响。
然后,他掏出一个东西——
一块锈迹斑斑、边缘都有些缺损的旧齿轮。
他双手捧着,跑到沈无殇面前,仰起头,小眼睛难得没有闪烁,
而是很认真地说:“大人!这个……这个是您第一次点拨我时,我手里正在修的坏齿轮!我……我一直留着!现在,我把它献给‘星火盟约’!”
“没有您,我可能还是那个被欺负、只知道瞎琢磨的废工地精!”
沈无殇脚步停住,看着那块脏兮兮的破齿轮。她早忘了这回事。
当初只是为了完成系统那个“修复工具”的破任务,随口说了几句杠杆原理。
她没接。
但吱吱的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石锤摸了摸自己火红的胡子,忽然从怀里(也不知道他那么壮实的身板怎么从厚重皮袄里掏东西的)摸出一把短剑。
没有华丽装饰,甚至没有开刃,但金属质地沉凝,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粗声粗气道:“这是老子用第一批领地自己炼出来的合金打的,第一把。没开刃,因为当时不知道打来干啥。现在知道了——为守护而铸,不一定非要见血。这玩意儿,也算一份!”
艾拉妮尔沉默片刻,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用干枯柔软的草叶编织成的囊袋。
她轻轻打开,倒出一粒干瘪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褐色种子。
“这是我们从星火城第一片试验田收获的‘奇迹麦’的种子。它代表生命在最贫瘠土地上的顽强,也代表我们曾共同创造的希望。虽然那片田没了,但只要种子在,希望就在。”
她将种子轻轻放在吱吱的齿轮旁边。
苍狼一言不发,从脖颈间扯下一根皮绳,皮绳上系着一枚磨损严重、但形状古朴的兽牙。
他将兽牙取下,放在短剑旁。
“黑崖部落的旧图腾。部落没了,但守护的魂还在。我把它埋过,又挖出来。现在,它留在这里。”
意思很明白:根,就扎在这钉子谷了。
深水族长咕噜着,从腰间的鳞片袋里取出一小块莹润的、带着水流纹路的白色石头,像是某种河床深处的卵石。
他把它放在地上,用蹼爪轻轻点了点。
翻译的精灵解释道:“这是深水族长从被净化前的诅咒之河河床最深处取出的石头。它见证了污染与洁净,象征着即便在最黑暗的地方,本源仍有恢复清澈的可能。”
翎风想了想,从翅膀内侧拔下一根暮紫色的羽毛。
那羽毛在灰暗光线下泛着奇异的微光。
“暮色之翼的羽毛。对我们而言,每一根羽毛都记录着一次飞行,一段视野。这根,献给盟约,愿我们的眼睛,能共同看清前路与危机。”
岩疤和他身后的山民们互相看了看,
最后,岩疤取下自己腰间悬挂的一个小皮袋,从里面倒出几颗颜色各异、光滑圆润的小石子。
“这是我们山民翻山越岭时,随手捡的、觉得好看或者特别的石头。每颗石头,都代表一段路,一个记号。现在,我们把记号留在这里。”
很朴素,但寓意清晰:
我们认路了,以此为家了。
阿土看着大人们都拿出了东西,有些慌张。
他摸了摸身上,除了那身破烂衣服和几个用来记事的炭条,一无所有。
阿草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了句什么。
阿土愣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他没有拿出任何物品,而是举起了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布满鞭痕和老茧、如今依旧粗糙但不再枯瘦如柴、指节分明的手。
“我……我没有什么宝贝。”
阿土的声音有点发颤,但努力说得清晰,
“我被大人救下时,除了妹妹,什么都没有。这双手,挖过土,种过地,搬过石头,也拿过武器。它代表我能干活,能吃苦,能……能为了守住现在这一切拼命。”
他顿了顿,
看向沈无殇,又看向所有人,
“我把我自己,还有我们这些像我们一样、原本什么都没有的人的将来,都放进这个盟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