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我要的东西,不多(2/2)
这个动作,试图在过去与现在之间搭建一座脆弱的桥梁,营造一种虚假的、长辈对晚辈的亲切与随意,一种故作轻松的场面。
祁同伟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支烟上停留一瞬。
他径直走到书案对面那把同样材质的紫檀木圈椅前,稳稳坐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里不是威名赫赫的顾老书房,而是他自己的办公室。
然后,在顾老递烟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时,他从自己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包市面上常见的“玉溪”香烟,
抽出一支,掏出打火机,“嚓”一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淡蓝色的烟雾。
他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看顾老。
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抽着烟,目光平静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位曾经权倾朝野、门生故旧遍布的元老,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顾老递烟的手,连同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笑容,一起凝固、碎裂、剥落。
他讪讪地收回手,将那支“熊猫”烟放回精美的木盒里,动作迟缓。然后,他也默默地点燃了一支自己的烟。
两股不同质地、不同气味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缓缓升起、交织、纠缠。
“熊猫”的醇厚绵长与“玉溪”的辛辣凛冽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更加窒息的氛围。
时间,在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默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只有香烟燃烧时“滋滋”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不知疲倦、声声催命的蝉鸣,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两人就那样对坐着,像两尊对峙的雕像,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烟灰缸里的烟蒂迅速堆积,如同两人内心不断垒高的焦虑和压力。
顾老试图从祁同伟那张年轻的、棱角分明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情绪的波动——得意?轻蔑?
威胁?嘲弄?
或者哪怕是一丝不耐?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这种平静,远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质问、拍案而起的怒斥,都更加让人煎熬,更加让人恐惧。
它像一把没有开刃的钝刀,在顾老紧绷的神经上、在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上,缓慢而持续地切割、研磨。
每一下,都带来清晰的、令人崩溃的钝痛。
终于,祁同伟抽完了最后一支“玉溪”,将那截短短的烟蒂,稳稳地按熄在顾老面前那只价值不菲的宋代青瓷烟灰缸里。
而顾老面前的烟灰缸,早已被“熊猫”的烟头塞满,狼藉一片。
心理防线,在这长达一个多小时、无声却惊心动魄的精神凌迟中,彻底崩溃了。
顾老拿着烟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烟灰簌簌落下。
额头上、鬓角边,细密的冷汗汇聚成珠,沿着松弛的皮肤滚落。
他猛地将还剩大半截的香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仿佛要用这个动作宣泄内心的恐慌。
他抬起头,眼白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死死盯住祁同伟,
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强行压抑的恐惧而嘶哑、走调,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虚张声势和最后一丝强撑的凶狠:
“祁同伟!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划下道来!别他妈……别在这儿跟我装神弄鬼!”
祁同伟这才仿佛被这声音从沉思中唤醒,缓缓抬起眼皮。
那目光,如同两束冰冷的探照灯光,毫无温度地打在顾老那张因恐惧、愤怒、屈辱而扭曲变形的脸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照个通透。
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坠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冻结灵魂的冷酷:
“顾老,急什么?戏,才刚开场。”
他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带来更强的压迫感。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却又势在必得的交易:
“我要的东西,不多。
刘兆基,陈启泰,还有那三十一个参与谋划、或者知情不报、甚至暗中资助的港商,他们名下,
以及他们背后家族实际掌控的所有资产。土地、房产、股权、存款、境外信托、艺术品……所有一切。
初步估算,大概六百个亿。当然,可能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