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老胡同的旧相识(2/2)
离开小庙时,张婶一直送到胡同口,不停地鞠躬感谢。
回到车上,周晓白感慨:“张婶变化真大。”
“人老了,锐气就没了。”韩风启动车子,“当年那个泼辣的张婶,现在只剩下惶恐和感恩。”
“你做得对,”周晓白说,“以德报怨,是君子所为。”
韩风摇摇头:“不是什么君子,就是不忍心。看到她,我就想到咱妈。如果咱妈老了没人管,我会是什么心情?”
车开到半路,韩风的手机响了。是韩梅打来的。
“小风,你在哪儿?”韩梅的声音有些急。
“在铜锣巷这边,怎么了?”
“妈摔了一跤,现在在医院!”韩梅说,“我和韩兵正往医院赶,你也赶紧过来!”
韩风心里一紧:“哪家医院?严重吗?”
“县医院,医生正在检查。爸在陪着,说妈喊腿疼。”
“我马上过去!”韩风挂断电话,调转车头。
周晓白也紧张起来:“妈摔了?严不严重?”
“还不知道,正在检查。”韩风踩下油门,“希望没事。”
两个小时后,韩风赶到县城医院。王秀梅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脸色苍白。韩建国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妈!”韩风冲进病房,“您怎么样?”
王秀梅勉强笑笑:“没事,就是腿摔断了。医生说养三个月就好。”
韩梅在旁边说:“妈在广场跳舞,地面有点滑,没站稳。幸好旁边有人扶了一下,不然更严重。”
韩风这才松了口气:“您这么大岁数了,跳舞小心点。”
“就是跳着高兴,忘了年纪。”王秀梅叹气,“这下好了,三个月不能动。”
韩建国说:“医生说要做手术,打钢钉。咱们县医院做不了,得转去市里。”
“那就转,”韩风当即说,“我去安排。”
他走出病房打电话。以他的人脉,很快联系了市里最好的骨科医院,安排了专家和床位。
回到病房,韩风说:“安排好了,明天转院。妈,您别担心,这位专家是骨科权威,手术肯定成功。”
王秀梅点头:“小风,又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我是您儿子。”韩风握住母亲的手,“您好好养病,其他的不用操心。”
韩兵和韩雪也陆续赶到。一家人围在病床前,商量轮流陪护的事。
最后决定:韩建国和韩梅先在医院陪着,等转到市里后,韩风、韩兵、韩雪三家轮流值班。
“爸,您年纪也大了,别太累。”韩风对父亲说,“我们年轻人多分担。”
韩建国点头:“我知道。但你妈这一摔,我真是吓坏了。老了老了,最怕这个。”
是啊,人老了,最怕生病,怕摔跤,怕给儿女添麻烦。
晚上,韩风在医院附近开了宾馆房间,让父亲和姐姐先去休息,自己守夜。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王秀麻药劲过了,疼得睡不着。
“小风,”她轻声说,“妈对不起你。”
韩风一愣:“妈,您说什么呢。”
“这些年,光让你照顾家里了。”王秀梅眼里有泪,“你小时候家里穷,你没少吃苦。长大了,有出息了,还得操心我们这些老的……”
“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韩风给母亲擦眼泪,“没有您和爸,哪有我?您养我小,我养您老,天经地义。”
“话是这么说,但妈心里过意不去。”王秀梅说,“你看你,六十岁了,本该享福的年纪,还得为我们奔波。”
韩风笑了:“妈,我六十岁怎么了?在您面前,我永远是孩子。孩子照顾父母,不是应该的吗?”
王秀梅握住儿子的手:“小风,妈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们这几个孝顺孩子。”
“我们最大的福气,是有您和爸这样的父母。”韩风轻声说,“您还记得吗?我八岁那年发烧,您背着我走十里路去医院。我趴您背上,听您一边走一边喘气……”
“记得,”王秀梅笑了,“那时候你真沉,累得我腰都直不起来。”
“所以啊妈,您现在该让我背您了。”韩风说,“您就安心养病,其他的交给我们。”
王秀梅点点头,慢慢睡着了。
韩风坐在床边,看着母亲苍老的面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时间真是无情。记忆中那个能背着他走十里路的年轻母亲,如今已经白发苍苍,需要人照顾了。
这就是人生吧。一代人照顾一代人,然后被下一代人照顾。
生命的轮回,就是这样。
手机震动,是周晓白发来的短信:“妈怎么样了?需要我过去吗?”
韩风回复:“稳定了,明天转院。你在家休息,明天再来。”
“好,你也注意身体。”
放下手机,韩风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医院走廊的灯光昏黄。
他想起了很多人:已经去世的老友,还在世的老街坊,渐行渐远的同辈,正在成长的晚辈。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条河,从源头出发,流经不同的风景,最终汇入大海。
而亲情,是这条河上永恒的桥梁。
连接着过去,现在,和未来。
第二天,王秀梅顺利转到市医院。专家会诊后,确定了手术方案。
手术那天,全家人都守在手术室外。三个小时,每一分钟都那么漫长。
当医生走出手术室,说“手术成功”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韩建国老泪纵横:“好了,好了……”
术后恢复期,韩风几乎天天往医院跑。周晓白也跟着,给婆婆煲汤送饭。
这天,韩风刚从医院出来,接到养老院院长的电话。
“韩总,张婶和何大柱先生相处得特别好。”院长笑着说,“张婶会做一手好针线活,现在帮着给其他老人缝补衣服。何大柱会唱戏,两人一个唱一个伴奏,成了养老院的明星组合。”
“那就好。”韩风欣慰。
“还有件事,”院长说,“张婶的儿子昨天来看她了,看到母亲在这里生活得好,特别感激,说要当面谢谢您。”
“不用了,老人过得好就行。”
挂断电话,韩风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悲欢。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让多一些人多一些温暖,少一些苦难。
这,或许就是他这一生最大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