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盟友（2/2）
面前的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没太明白这个问题的重点。
千织抬起眼，青绿色的眼眸直视着他，清晰地阐述：
“对大部分普通人类而言，面对吸血鬼，他们几乎手无缚鸡之力。你要如何保证，你所说的‘和平共处’，真的能落到实处，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不被侵害？靠血族的誓言？还是靠元老院的法令？如果……有血族违背了呢？又该如何处理？”
一连串的问题，冷静、客观，扎耳。
少年显然被他问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发现千织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冰冷而坚硬的巨石。
他原本有些激昂的情绪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却下来，脸上浮现出被难题困住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
“……我……”
他试图组织语言，却发现自己的设想在这样具体而残酷的现实问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他有些破罐破摔地抹了把脸，声音低了下去，
“好吧，这就是我之前一直想……嗯，邀请你去我们那边做客的原因。”
他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但两人都心知肚明那“邀请”原本的含义。
“你在人类这边的威望极高，是被视为神明化身的存在。如果你能认可、甚至推动和平的进程，以你作为……嗯，‘敲门砖’和带头者，一切都会容易很多。人类的疑虑会减少很多。”
对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千织，像是在等待宣判。
千织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红茶，甘醇中带着一丝涩意。
然后，他问了下一个问题。
“你那边的人，同意吗？元老院的那些长老？其他氏族的首领？甚至……你那些同样年轻气盛、视人类为猎物的同族？”
少年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还在……说服中。”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挫败感，
“不过，我已经联络了一些人，我们……已经开始起步了。虽然很难，反对的声音很大，尤其是元老院那些老家伙……”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愤怒和无力。
千织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血族中地位显然不低、却试图以一己扭转千年仇怨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尚未被现实彻底磨灭的、近乎天真的执着和清澈，心中那层冰封的疏离，似乎被极轻微地触动了一下。
“我只能说，”
千织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旧理智得近乎冷酷，
“目前来看，你的想法，确实天方夜谭。”
对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受伤和急切，想要辩解。
“别急着反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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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织抬手，制止了他，
“在双方都裹挟着沉重历史包袱和血海深仇的时候，任何谈判都需要足够的筹码和底气。一方劝说一方，尚且需要巨大的让步和妥协。那如果他们自己内部，本身就有强烈的反对声音，矛盾不会因为美好的愿望而消失，只会在理想与现实的碰撞中，变得更加激烈，甚至……引发内部的分裂和动荡。”
血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酒红色的眼眸里光芒明灭不定，挣扎、痛苦、迷茫、不甘……
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翻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骨节发白的手。
“……可我……”
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呢喃，
“……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两族的仇恨……死掉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猝不及防地敲在了千织的心上。
他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少年，那挺直的脊梁似乎在这一刻微微佝偻，显出一种与外表强势不符的、深切的疲惫与悲伤。
“猫猫侠，你的愿望是什么呀？我的愿望是不再有人死去哟，一定会实现的，对不对？”
久远的记忆在脑海里突然冒了头，千织有些恍然。
房间里的空气沉寂下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良久，千织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身上那种属于圣子的疏离感淡化了不少。
“知道了。”
对方茫然地抬起头，酒红色的眼眸还有些湿润的痕迹，困惑地看着他。
千织迎上他的目光，青绿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澜掠过。
“我会帮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对方的眼睛瞬间睁大，迸射出难以置信的、如同星火重燃般的光亮！
“真……真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但你要听我的。”
千织补充，
“你的想法很好，但缺乏可行的路径和足够的力量支撑。单凭一腔热血和理想，改变不了任何事。你需要计划，需要策略，需要能真正打动双方、至少是部分关键人物的‘利益’或‘恐惧’。”
少年怔怔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总是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圣子。
他没想到，在自己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能得到一个机会，一个理智而强大的盟友。
“……只要你是对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翻涌的情绪，郑重地承诺，
“我都听你的。”
千织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么，”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虽然表情依旧淡淡的，
“合作愉快？”
枢看着那只在烛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的手，紧紧握住。
掌心相触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微弱的共鸣感，如同电流般蹿过两人的指尖。
青涩的少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千织已经自然地收回了手。
“合作愉快！殿……”
他兴奋地应道，话到一半，忽然顿住。
千织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都合作了，还叫殿下？
少年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在苍白的肤色下格外明显，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腼腆和郑重：
“千织。”
他唤出这个名字，定下一个重要的誓言。
然后，他抬起头，眼眸明亮而坦诚地望进那双青绿色的猫眼里：
“枢。”
“我的名字，是枢。”
月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烛火跳跃，在墙壁上投下交错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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