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等春来（2/2）

“主公，您到底…在看什么啊？”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地面积雪的细小颗粒，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过了许久，就在膝丸以为依旧不会得到回应，准备像往常一样静静地陪他坐下去的时候，他听见怀里的人，用极其轻微、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的声音，开口说道：

“在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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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丸愣住了，金色的眼瞳微微睁大。

千织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看似毫无生机的枝干上，青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冬日清冷的天空和交错的黑色线条。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带着气音，却异常清晰：

“等春天了…”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脑海中描绘着某种遥远的图景。

“……树就开始发芽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期盼，没有悲伤，没有不甘，仅仅是一个认知，一个……等待。

可就是这样平淡的话语，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膝丸心中激起了巨大的、酸楚的涟漪。

他猛地收紧了手臂，将怀里轻飘飘的身体更紧地拥住，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留住，留到他所等待的那个春天。

他抬起头，看向那棵古老的万叶樱。

在冬日肃杀的背景下，它的枝干显得如此苍劲，又如此寂寥。

等待春天……

树木在寒冬中沉寂，并非死亡，而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春日复苏，焕发新芽。

那主公呢？

他如此安静地、日复一日地坐在这里，凝视着这棵沉睡的巨树，是否也在潜意识里，等待着某种不可能到来的“春天”？

等待着一个他心知肚明无法等到的、生命的转机？

膝丸感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难言。

他想说点什么，想告诉他“一定会等到春天的”，想承诺“我们陪您一起等”，可话语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是一种残忍。

最终，他只是更紧地、更温柔地抱着千织，将下巴轻轻抵在他冰凉的发顶，如同守护着一个易碎的、关于春天的梦境。

远处廊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髭切和三日月宗近，沉默地收回了目光。

三日月端起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新月般的眼眸中情绪深沉。

髭切则微微眯起眼，望着樱树下相互依偎的身影，金色的瞳孔里看不出在想什么。

等待春天啊……

这或许是他们所听过的最温柔，也最绝望的话语。

自那日后，刀剑们再看千织坐在樱树下的身影时，心中那沉甸甸的悲伤里，似乎又掺入了一丝别样的东西。

他们依旧会为他添衣，在他睡着时为他遮挡风雪。

膝丸依旧会去陪伴他，有时什么都不问，只是安静地抱着他，一起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

冬天，还在持续着，深重而漫长。积雪未化，寒气彻骨。

千织的身体依旧在悄无声息地衰败下去，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靠在树下的身影也越来越虚弱。

但他依旧每日，只要还有些许力气，便会来到万叶樱下，静静地坐着，或沉沉睡去。

在等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被他看到的春天。

在等一棵，注定会在他离去后，再次枝繁叶茂的树。

而这等待本身，在这深冬的寂寥里，成为一种无声的、凄美的绝唱。

刀剑们能做的，便是陪着他，直到这曲绝唱的最后一个音符，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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