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异端。(2/2)
霂当即斥道:“放肆!谁许你如此无礼!”
这时,宋怀瓷却有了个新发现。
这个闯进来的玄衣人,其脸上的面具并不是鸟羽水纹状,只是一个普通的、简单雕刻着五官起伏的黑铁面具。
听见他身旁玄衣人的训斥,来人赶忙取
只是脸上惊惧将这份清秀扭曲:“主…主上,南郊那边、出事了,□□□□□——”
宋怀瓷紧紧盯着他启合的唇,可之后的内容他却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吵耳的锐鸣声。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心脏越跳越快,眼前的一切晕花交叠,一股难以压制的情绪咆哮着抵在胸膛。
像某种失控的前兆……
宋怀瓷知道,他现在需要做的是挥退这个护卫,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站起来,一步一步朝着屋外走去。
霂听到消息时身体也晃了一下,可看着宋怀瓷起身大步往外走时,他连忙追上去:“主上要往哪里去?”
屋外严寒更甚,可这般寒冷,天上却未飘下一片雪花,四周的破屋里也没有住着人,只有几个同样身着玄衣的护卫站在屋外守候。
整个村落好像就只有他们几个,静得让人心惊。
这个发现让宋怀瓷顿感不安。
心脏跳的速度已经远超身体承受的负荷,还在一阵一阵的抽痛,每痛一下,就如同想把他的心一点点撕开。
呼吸变得急促却沉重,带着情绪濒临失控的窒息。
大脑在努力维持理智,胸口却越发滞闷,呼入的寒气无处排释,被他无意识憋在体内,伴着耳边始终散不去的嗡鸣声,徒增身体的负担。
宋怀瓷听见自己在咆哮,仿佛濒临暴怒失控的边缘:“备马!策马!”
冷静。
冷静下来!
他从未感受到自己的情绪会像现在这样难以控制,头脑陷入难以置信的混沌,只有一个目标依然清晰。
策马。
他要去到那里。
去南郊!
护卫很快牵来了马,宋怀瓷无视身后追上来试图劝阻的霂,利落翻身上马,夹紧马腹,策马远去。
月白色的狐裘被风儿抛落,落在干裂的土地上。
霂抓起狐裘,等不及马儿慢悠悠走过来,直接起跑翻身上马,勒紧马绳,吩咐道:“你们都在此处,守住屋子,不许任何人接触进入!”
他的眼变得通红,忍耐着心中的不安,狠厉道:“行为异常者,格杀勿论!”
说罢,他便驱马去追宋怀瓷。
主上肯定过去了。
主上刚刚的情况很不对劲,要追上他,让他冷静下来……
不。
不对,不应该让他看见,不应该让他面对。
主上……不应该面对。
他身体会失控的,药物保持的平衡会被突生巨变的情绪打破的!
你一定要没事!
如今,彻底沦为旁观者的宋怀瓷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收敛自己的情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奔向失控的悬崖。
南郊离得不远,约莫奔疾了十来分钟,宋怀瓷就听见嘈杂声,看见团团围着的人群。
这一幕令心口当即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疼得他想弯下腰,身体却倔强地挺着背脊。
他的耳力极好,那些声音无一遗漏,完整的传入他的耳朵。
“太好了,我儿有救了。”
“不……这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哭什么哭!要怪就怪他们,朝廷的人,哪懂得我们这些人的辛酸,他们加税打压我们的时候想过我们吗!”
“快,我拿到了!两千文!先到先得!”
“我……我要!我要啊!我要活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宋怀瓷踉跄着下了马,脚上如同坠着千斤重石,每迈一步都无比困难僵硬。
那些声音,不断刺激着宋怀瓷的心,他感觉自己身体开始发热、沉重,头脑也变得迟钝。
让他觉得连挂在肩膀上的头颅都显得那么笨重累赘。
宋怀瓷推开挤在一起的人群,听着他们或是惊恐、或是掩饰、或是唾骂的话。
他努力无视、压抑,只是一味推开涌上来阻止的难民。
宋怀瓷先是觉得闻到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好似陌生,又好似熟悉,说不清是什么,但这股味道还是让宋怀瓷莫名感到惊愕不安。
直至最后一个人被推开,眼前一幕带来的冲击令宋怀瓷立在原地。
落在一旁的黑铁面具被疯狂的人们踩出凹痕,上面的鸟羽水纹图案被血红染得看不清了。
半晌,僵硬的身体终于动了。
他在地上捡起一柄佩刀。
抽刀出鞘,随着一声清鸣,宋怀瓷看见上面的刀身还是干干净净的,刀身的末端还刻着一个看不清的字。
宋怀瓷看到自己握着佩刀的手在颤抖,耳边除了心跳声,就什么都听不到了,杀意逐渐占据理智上风。
他转身挥刀,手臂却被赶来的霂钳住。
“主上,定神!万万不要为了任何人而放任冲动!”
宋怀瓷的胸膛剧烈起伏,喃喃道:“滚……”
霂心里泛着无尽伤痛,宋怀瓷这话正如一把尖刀,重重在他心里剜了一下。
霂看见宋怀瓷通红的眼睛,连那两枚红玛瑙都因为情绪的熏染变得更红了:“滚开!滚开!!”
霂始终不敢往宋怀瓷身后看一眼。
宋怀瓷眼睛里的那股悲痛与怨恨已无需证实。
“主上,不可……不可为了任何人冲动,您不该如此,主上,滥杀平民是错的,「爱国爱民,才为君臣之道,此行定不负所望」,这是您亲口向太子许下的,主上……三思……”
“滚!滚!滚开!”
霂闭了闭眼,清泪便从眼尾无声滑落。
那也是他的弟兄,他的挚友,他怎会不懂不痛。
霂以掌为刃,侧击向宋怀瓷脖颈。
看着宋怀瓷的身子晃了几下后倒下来,那柄配D也落在了地上。
霂将人轻轻放到背上,捡起地上的刀,把宋怀瓷缓缓背起来,尽量不晃到背上晕去的人,看了一眼几乎作鸟兽散的贫民,走向一侧的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