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此路不通(2/2)
他抬起手,用手背极其粗暴地抹了一下额头的汗,然后迅速检查了一下复位后的肩关节。
“固定。”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对老张说。
立刻有临时夹板和绷带递过来。
江溯的动作依旧稳定专业,但林兢能感觉到,他缠绕绷带时,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极轻微的颤抖。
固定好肩膀,江溯才直起身。
他看了林兢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尚未褪去的凌厉,有深沉的疲惫,还有一丝林兢看不懂的、近乎后怕的余悸。
“送医院,拍X光和核磁。”
江溯对老张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跟着。”
救护车来了。
林兢被小心翼翼地挪上担架。
剧痛过后是麻木和深深的疲惫,他闭着眼,意识浮沉。
混乱中,他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他没有受伤的左手。
那手很大,掌心潮湿,带着薄茧,紧紧地包裹住他冰凉的手指。
力道很重,重得几乎有些疼。
是江溯。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紧紧地握着,随着担架移动。
直到林兢被推上救护车,那只手才不得不松开。
车门关闭前,林兢努力睁开眼,看向车外。
江溯站在闪烁的蓝红灯光里,白衬衫的袖子还挽着,上面沾了些许灰尘和……可能是他的汗渍。
他静静地看着车门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身侧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救护车鸣笛驶离。
疼痛、消毒水的气味、身体的虚弱,一起涌上来。
但林兢攥了攥刚刚被江溯握过的左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滚烫的、近乎失控的力度,和掌心潮湿的温度。
那温度,比右肩复位时的剧痛,更深刻地烙进了他的记忆里。
他知道,有些东西,在这次彻底的崩溃和那声沉闷的归位巨响之后,再也回不去了。
无论是他的肩膀,还是他们之间,那层早已摇摇欲坠的、名为“专业”的薄冰。
……
医院的白色,是一种能吞噬所有声音和颜色的白。
墙壁,床单,天花板,甚至连空气都似乎浸染着消毒水漂白过的气味。
林竞仰面躺着,右肩被厚重的支具固定成一个僵硬的角度,左膝也缠着绷带。
麻药劲过去后,疼痛是分层次的:最表层是皮肤被支具边缘硌出的钝痛,往下是肌肉撕裂后的灼烧感,最深最顽固的,是骨头刚刚被暴力归位后、那种从髓腔里渗出来的、冰冷的、持续的钝痛。
但比身体疼痛更清晰的,是一种万籁俱寂般的空茫。
比赛最后一刻那毁灭性的错位感,骨头摩擦的恐怖声响,江溯额角的汗和掌心滚烫的力度……这些画面反复在眼前闪回,然后被这片纯粹的白无声地吸收、湮灭。
医生来过,片子也看了。
盂唇撕裂,肱骨大结节骨挫伤,关节囊损伤。
建议手术,或者漫长的保守治疗,但无论哪种,职业篮球的路径,基本被判定为:此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