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全鱼宴？不如星火映笑颜（2/2）

一个无需言说的温暖承诺。

胖子终于嚎累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肥脸上堆满了“胖爷我困了”的倦意，撅着屁股挪到墙角那堆（被张起灵整理过的）相对整齐的稻草上，蜷成一团巨大的肉球，不一会儿鼾声又起，这次梦里大概在烤火。

老黄头也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溜达着回家了。

小院里只剩下我和张起灵。

还有那簇……

依旧在夜色中……

静静燃烧的……

……小小火苗。

我走到那簇火苗边，蹲下身。温暖的光芒映在脸上，驱散了夜寒。跳动的火焰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瞳孔里舞蹈。

他……他总是这样。用最沉默的方式。点亮最温暖的瞬间。

他站在那里。

如同沉默的山峦。

将我和那簇小小的火苗一起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夜风拂过，火苗摇曳。

影子晃动。

交织在一起。

分不清……

是他守护着火苗。

还是……

火苗温暖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

那根小木棍终于燃尽。

最后一点火星。

闪烁了一下。

彻底熄灭。

化作一缕青烟。

融入夜色。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但眼底似乎还残留着那抹温暖的橘红。

心底那片被点燃的海洋……

依旧滚烫。

我的嘴角。

不由自主地。

向上弯起。

夜色如墨，星河低垂。那根燃尽的小木棍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在清凉的夜风里明明灭灭，最后一丝青烟袅袅散去，融入无边的寂静。

胖子在墙角的稻草堆里鼾声正浓，肥硕的身躯随着呼吸起伏，偶尔砸吧一下嘴，嘟囔着含糊的梦话。整个知青点小院沉入一种饱食后的安宁，只有夏虫在远处不知疲倦地吟唱。

我站在那片短暂的黑暗里，眼底还残留着那簇温暖橘红的印记，心底那片被悄然点燃的海洋，依旧无声地荡漾着滚烫的涟漪。嘴角那抹不自觉扬起的弧度，久久未能落下。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轻缓，踏在松软的泥地上，几乎听不见。张起灵走了过来，并未停留，只是沉默地经过我身侧，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风，风中混着他身上特有的、泥土与汗水沉淀后的干净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几不可闻的柴火味。

他走向屋里。

我迟疑了一瞬，也挪动脚步，跟在他身后。脚踝已无大碍，只是走得慢些。

屋内比外面更暗，只有一点模糊的轮廓。他走到炕边，并未立即躺下，而是转过身，面对着我。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道沉静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伸出手。

那只带着薄茧的手，在浓稠的黑暗里，轻轻拂过我的额角——那里或许沾着刚才蹲在火边时蹭上的一点草木灰。

指尖微凉。

触感一掠而过。

轻柔得像夜风拂过麦穗。

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他平稳的呼吸声，几不可闻。

我僵在原地，额角那抹微凉的触感却像烙铁一样烫人。心跳在寂静里擂鼓，血液奔涌着冲上耳根，幸好，这浓重的夜色掩盖了一切。

窗外，胖子的鼾声、夏虫的鸣叫、远处稻田的呼吸，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安宁的背景音。屋内，他的呼吸声几乎被掩盖，却又奇异地清晰可辨，像一种无声的节拍，规律地敲打在夜的寂静里。

我睁着眼，望着糊满旧报纸的屋顶，在那昏暗的光线里，试图分辨出模糊的字迹。指尖下意识地摸索到枕边那枚麦秆环，光滑的纹理在指腹下清晰可感。

许久。

身侧那沉默的山峦，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面向我。

黑暗中，我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依旧沉静，如同窗外沉默的星河。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

我也沉默着。

然后，缓慢地，在被子底下，我朝着他的方向，微微挪动了一寸。几乎是微不足道的距离。稻草再次发出细微的轻响。

他没有任何反应。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

只是在那片共享的黑暗与寂静里，那平稳的呼吸声，似乎……无声地放缓了些许。

嘴角那抹笑意，终于彻底沉静下来，化为心底一片深广而安宁的湖。

夜还很长。

星河在上，万籁俱寂。

而在这破败屋檐下的一方窄炕上，某种难以言喻的暖意，正悄然弥散，驱散了所有清冷与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