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哥的锄头?不如挂件命好!(1/2)
天才蒙蒙亮,晨光像稀释的牛奶汁,勉强透过糊着报纸的木格窗渗进知青点的东屋。这惨淡的光线对一宿没合眼的我来说,简直比正午的日头还刺眼。
昨晚屋顶啃瓜啃出了满嘴的瓜籽味和一肚子冰冷绝望。胖子的墙头低语和“抓奸在屋顶”的狂热误解,加上烟囱旁那片不明来源的、被踩碎的翘角瓦片带来的惊魂,让我蜷在东屋那张嘎吱作响的硬板床上,瞪着眼捱到天色发白。窗棂上落着两只早起的麻雀,清脆地啁啾着,在我听来却比胖子的魔音更聒噪催命。
完了。时辰到了。
“明早一起。”
那四个字像焊死在我脑膜上的钢印。无处可逃。
院子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舀水声。是张起灵。他起来了。
我像被电流穿过,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脏在空洞的胸腔里失重般狂跳。穿衣服的动作像生锈的齿轮在咬合,每一次拉扯都带起骨头缝里尖锐的抗议——那是昨天地狱式水田狂奔加上屋顶疯狂逃窜的后遗症。
必须比他快!
这个念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冲向东屋门,刚扭开那条生涩的门栓——
西屋的门轴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低沉而短促的“吱嘎”声!
我头皮猛地一炸!身体比思维更快,拉开门栓的手瞬间缩了回来,整个人以一种近乎猥琐的姿势,紧紧扒在门缝后面,连呼吸都屏住了。透过不到一厘米的门缝,心脏几乎要撞碎在胸腔上。
视野里,那道高而沉默的身影已经走出了西屋,手里还拎着他那柄宝贝锄头。
他的动作依旧如常,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往院门方向走,反而在院子里顿住了脚步。锄头握在他手里,尖头轻轻触地,在灰土上留下一个极浅的印痕。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院子——井台,歪脖老槐树(树皮上还有我昨晚爬蹭的泥印?),最后,落向了东屋这扇被我死死抵住、只留一道偷窥缝隙的木门。
门缝狭窄的角度,看不清他完整的表情。但那双眼睛……明明隔着几米远和一道木板,我却感觉他目光的落点,精准地钉在了门缝之后我的眼球上。沉重,平静,没有丝毫动摇。
完了!被发现了吗?我僵在门后,浑身血液都涌向四肢,冰得发麻。他会直接过来敲门?像砸开山门那样?
念头刚起,院外猛地传来一声熟悉嘹亮、足以掀翻房顶瓦片的吆喝:
“走嘞——!出工咧——!张家小哥哎——!关根同志哎——!锄禾日当午!插秧需辛苦——!去晚了可就捞不着好苗畦喽——!”
胖子!掐着点的催命符!
这破锣嗓子一响,带着一种极其夸张的节奏感和拖长的尾音,像是特意敲锣打鼓公告全村——“吴邪和张起灵要一起下田啦!”。
与此同时,院墙外面,极其可疑地,响起一阵细碎的、此起彼伏的、带着明显压抑激动的低笑和窃窃私语!田埂侦察小队!她们居然真的提前埋伏好了!就等着开场!
我扒着门缝的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
院里的张起灵似乎也被胖子这声吆喝短暂地吸引了注意力,投向门缝的目光挪开了零点一秒。
就是现在!
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我猛地推开东屋门!不敢看他!甚至不敢看院子里的任何东西!我只死死盯着那扇虚掩的院门,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姿势踉跄得甚至有些同手同脚。
“吱呀——”推开院门!
呼啦——
一股混合着晨露、泥土青苗气息和人气的“巨浪”迎面扑来。巷子不算宽,此刻却显得异常“汹涌”。王胖子那个肉山般的身影如同指路的灯塔,脸上挂着一种“我懂你们都不好意思”的、过于“体贴”的油滑笑容,杵在巷子正中间。
他身后左右,几个平时一起插秧的男劳力佯装看天看地看蚂蚁搬家。而更扎眼的,是墙根底下、墙角背后、以及巷子稍远处磨盘边——那里,以女团支书刘小花(也是田埂小队核心)为首的“骨干力量”们早已严阵以待。她们或蹲或靠,手里装模作样地拿着草帽或篮筐,但那一道道亮得惊人的、充满好奇和热切探索欲望的视线,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瞬间聚焦在我——特别是紧跟在我身后踏出院门的张起灵身上!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我头皮发麻,脚步发虚,只想立刻缩回院门后,但现实是,我必须像个慷慨赴死的烈士一样,迎着胖子那张胖脸和墙根无数双“求知”的眼睛,往前硬走。
胖子极其配合地侧身让开一点位置,那双小眼睛在瞥见张起灵肩上锄头和我两手空空(锄头在东屋门后)的瞬间,闪过一道极其锐利的、如同发掘了惊天宝藏的光芒!
“哎呦!都来啦都来啦!”胖子肥大的手掌热情地拍向我空着的手臂,又立刻转向张起灵,目标精准地拍向他握锄头的结实小臂,动作自然地像是要替我们排排队,“小哥!昨儿辛苦了!这大锄头扛着可够劲儿!关根同志……嘿嘿!”他刻意拉长调子,眼神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声音洪亮地像是宣布比赛开场规则:“——轻装上阵!好!好得很!”
这句“轻装上阵”一落,配合着张起灵肩上那明显分量不轻的大锄头和我这副“闲庭信步”的状态,墙根底下瞬间炸开一阵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噗嗤”声!
胖子像是没听见,极其自然地从我身边走过,挤到我和张起灵中间的位置(他那个块头,正好完美隔绝开我跟张起灵之间那点可怜的空间),声音洪亮地对看热闹的群众做总结陈词:“走了走了!大伙儿跟上!张族长带队!关根同志——辅助!咱们今天,向那肥沃的田野——出发咯!”
他肥硕的身躯强行夹在我俩中间,扭着腰肢往前带路,后背挤得我一个趔趄。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栓在队伍尾巴上的提线木偶。背后是无数双“磕到了磕到了”的热辣目光,旁边是胖子那充满暗示性和节奏感的“嘿嘿嘿”得意低笑,还有男劳力们佯装不经意的打量。
而走在胖子另一侧、始终不发一言的张起灵……
他的沉默此刻更像是无声的压轴戏码。我强迫自己不要往那边看,眼角的余光却还是无法避免地捕捉到他锄头木柄晃动时,流畅紧致的小臂肌肉线条。胖子不时“体贴”地扭过头跟他搭话:“小哥,昨晚睡得可好?这好苗畦可都等着你这一把力气咧!”每一次胖子说话,张起灵会极其轻微地点一下头,目光却似乎总能在某个不经意的角度扫过……被胖子庞大身躯挤在队伍边缘、如同“挂件”一样的我?还是……那些墙根的人影?
这种被视线“聚焦”的压力持续了一路。胖子那张破嘴也没停过,除了插科打诨,就是声如洪钟地替张起灵传话——尽管人家根本不需要!
“前面的靠点边!小哥锄头长!刮着可疼!”
“哎呀这块地昨天浇过了?小哥眼神就是好!”
“等等!关根同志!靠边靠边!那泥地滑!让小哥走中间!”
他像一个尽责的舞台总监兼解说员,不放过任何一个强调“挂件需保护”和“锄头当关”巨大反差的机会。每一次他高声喊话,墙根那边的窃笑声就热烈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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