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百鬼夜行送葬图4（2/2）

黑芒彻底消失，人骨风铃停止摇晃。

魑魅将军从空中落下，收起了巨刃，猩红披风下的身躯似乎都矮了几分。它恨恨地瞪了客栈方向一眼，尤其是那只几乎昏死过去的小黑猫，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撤！”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充满了不甘与憋屈。

轰隆隆……

庞大的鬼王军阵，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缓缓转身，在愈发浓郁的夜色和残余的灰黑阴云笼罩下，朝着来时的方向，沉默而迅速地撤离。

破碎的客栈门前，很快便恢复了空旷与死寂，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阴寒煞气。

直到最后一缕鬼卒的身影消失在古树林深处，扎纸老人才猛地松了一口气，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阿离连忙上前扶住他。

“快……看看那小猫……”老头声音虚弱。

阿离急忙跑到白羽身边。小黑猫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只有脖颈处养蛟龛还散发着微弱的、稳定的凉意，似乎在护住他最后一点生机。

阿离眼中含泪，手忙脚乱地想要给他止血喂药，却不知从何下手。

扎纸老人蹒跚着走过来，检查了一下白羽的伤势，眉头紧锁：“伤得太重了……脏腑破碎，经脉断裂，魂魄震荡……能不能熬过来，看他的造化了。”

他取出一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黑色丹药，塞进白羽口中，又用灵力引导药力化开，护住心脉和魂魄。然后对阿离道：“把他抱到后面静室去，用‘安魂草’铺床，再点上‘续命香’……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了。”

阿离小心翼翼地抱起轻飘飘、血淋淋的小猫，走向客栈深处。

扎纸老人看着一片狼藉的厅堂、破碎的大门、黯淡残破的纸扎法阵和飘落在地的皮绢残图，长长叹了口气。

危机，暂时解除了。

百年之约，换来喘息之机。

但代价，是几乎报废的防御阵法，受损的至宝残图，重伤垂死的小猫，以及……彻底暴露在阴山鬼王视线下的客栈。

未来，是更深的漩涡，还是短暂的安宁？

老头抬起手，看着手中那支光芒黯淡的引魂笔，又看了看门外深沉无边的夜色。

最后，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片碎纸——那是一个破碎的纸人士兵残片。

“纸做的兵，纸糊的阵，纸扎的客栈……”他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苦涩还是自嘲的弧度，“可偏偏，就是这些纸片儿，今晚……赢了。”

风从破碎的大门吹入，卷起地上的纸灰和尘埃，打着旋儿，飘向未知的黑暗。

长夜将尽。

而新的黎明，又会带来什么？

没有人知道。

只有古树下，那盏白纸灯笼，依旧顽强地散发着昏黄的光，照着门前那摊渐渐干涸的、混合着人血与猫血的暗红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