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有爹和兄弟们,要那些作甚?”(2/2)
刘澈忽然觉得,自己过往二十年的生命,虽然披着锦绣,却仿佛活在一个精致而冰冷的套子里。
他所追求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填补某种与生俱来的空洞和不安全感。
而九儿,这个在山野土匪窝长大的姑娘,却拥有着如此饱满而自足的精神世界,如此清晰而坚定的自我认知。
这份认知,无关学识,无关地位,只关乎生命最本真的体验和选择。
震撼之余,一股更强烈的保护欲,如同悄然滋生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
她拥有的这份纯粹和强大,是如此珍贵,却又如此……脆弱。
因为这世道,容不下太多这样的“异类”。
侯府的阴谋、朝堂的倾轧、江湖的暗流,随时可能将她吞噬,将这片她视为家园的山野焚毁。
他最初想保护她,或许带着利用后的补偿,或许带着对“有趣棋子”的珍惜。
但此刻,这份保护欲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他想保护这份光,这份野性蓬勃的生命力,这份在污泥般世道中倔强盛开的赤诚之花。
不是为了利用她达到什么目的。
仅仅因为,她是九儿。
因为她拥有着他或许永远无法真正拥有,却心向往之的东西。
“殿下?”王伯不知何时已收拾完茶具,站在一旁,苍老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可是在想大小姐方才的话?”
刘澈回过神,对上王伯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微微颔首:“姑娘……心性质朴,却有大智慧。澈……受教匪浅。”
王伯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大小姐是山间的风,是崖上的树,自有她的活法和根脚。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寨子里这群浑人,别的给不了,就只能尽量把根下的土夯得实些,把挡风的石头垒得高些,让她能痛痛快快地长,想怎么刮风就怎么刮风。”
这话说得含蓄,却意有所指。
是在提醒他,九儿的根在山寨,她的自由和快乐来源于此,也暗示山寨会不遗余力地守护她。
刘澈肃然,对着王伯郑重一礼:“王伯放心,澈虽不才,亦知何者为重。断不会做那摧折风木之事。”
王伯点点头,没再多言,端着茶盘缓步离开了。
刘澈独自站在渐渐空寂下来的聚义厅中,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望向厅外,九儿正扛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粗长竹竿,吆喝着召集人手,准备去打栗子。
阳光下,她的身影矫健,笑声爽朗,仿佛一切阴霾都与她无关。
他缓缓握紧了袖中的手。前路艰险,但他忽然觉得,为了守护这样的笑声和光芒,与那朝堂江湖的一切牛鬼蛇神周旋争斗,似乎……也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不仅仅是复仇和夺嫡。更是为了,在这污浊的世道里,辟出一方能让这般生命自在生长的净土。
这个念头,让他冰冷已久的血液,隐隐有了些沸腾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