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月下的偶然交谈（2/2）

酒意微醺，话也多了起来。

“刘澈，”九儿忽然问，“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个啥？”

刘澈想了想：“或为功业，或为名利，或为……”

“打住打住。”九儿摆手，“太虚了。我说实在的。”

她仰头喝尽碗中酒，抹了抹嘴：“我觉得吧，人活着，就图个痛快。想吃就吃，想笑就笑，想护着谁就护着谁，想揍谁……呃，这个得看情况。”

刘澈失笑。

“真的。”

九儿认真道，“你看我爹，一辈子没干啥大事，就守着这个寨子，护着一帮兄弟。可他活得痛快，心里敞亮。你再看看县城里那些富户，整天算计来算计去，钱是多了，可活得累不累？”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

“我有时候觉得啊，”九儿眼睛亮得惊人，“人就像手机，电量就那么多。你得用在值得的地方，别整天待机耗电，没意思。”

刘澈一愣：“手……鸡？”

“啊？”九儿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哈哈一笑，“口误口误！我是说，人就像……蜡烛！对，蜡烛！光就那么多，得照亮点，照久点，别浪费在没用的地方。”

刘澈虽觉她方才的比喻古怪，但后面这个“蜡烛”之说，倒也别致。

“姑娘见解独到。”他微笑道。

九儿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碗酒，看着碗中晃动的月影，忽然轻声哼唱起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调子婉转，歌声清越，在寂静的夜色中飘散开去。

刘澈静静听着。

这是前朝大家的词，她唱得不算准，但那份豁达与怅惘，竟让她唱出了几分味道。

一曲唱罢，九儿转头看他，眼睛弯弯的：“我唱得怎么样？”

“很好。”刘澈真心道，“姑娘从何处学得此词？”

“听王伯哼过，记了几句。”九儿托着腮，“我就喜欢这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多通透啊，啥事儿都能想开。”

刘澈看着她月光下明媚的笑脸，心中那潭幽水，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这个姑娘，总是能在他意料不到的时候，给他惊喜。

“刘澈，”九儿忽然凑近些，身上淡淡的酒香和皂角香混在一起，“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刘澈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清澈见底，映着月光和他的倒影。

“在下……”他顿了顿，“暂无打算。或许……会一直留在这里。”

“真的？”九儿眼睛一亮。

“若姑娘不嫌弃。”刘澈缓缓道。

“嫌弃什么呀！”九儿一拍他肩膀，“你这样的，去县城都能当师爷了，肯留在我们这山窝窝里，是我们寨子的福气！”

她说得直白又热烈，刘澈心头微暖。

“不过……”九儿话锋一转，眯起眼，“你要是哪天想走了，可得提前跟我说。不许偷偷溜走，知道吗？”

刘澈点头：“好。”

“拉钩！”九儿伸出小指。

刘澈看着那根纤细却带着薄茧的手指，微微一怔，随即也伸出小指，与她轻轻勾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九儿晃了晃手指，笑得像个孩子。

刘澈看着她灿烂的笑容，指尖传来的温度一直蔓延到心底。

也许……真的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有她在的地方。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了望台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更衬得夜色宁静。

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有些东西，就在这片月色和酒香中，悄然生根。

不急不缓。

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