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内心风暴(2/2)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能再作为太执的傀儡,去完成那场注定将他自己也彻底湮灭的。那不是荣耀,那是自我毁灭。那不是平衡,那是终极的虚无。
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反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虽然摇曳不定,却带来了第一丝真正的、属于的光亮和温暖。这光亮虽然微弱,却足以照见他内心真正的渴望——守护,而非毁灭。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禁制室内,那被晶体封印的瑶光。她的存在,她身上那属于银河秩序长河(与小庄/太初同源)的微弱气息,以及她那即便在濒死状态下依旧顽强闪烁的生命意志,仿佛成了这冰冷绝望中唯一的熔点,提醒着他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值得守护的。
他需要力量。不是太执赐予的、用来毁灭的秩序之力,而是属于他自己的、能够打破枷锁、守护珍视之物的力量。
他想起了……佛性。
那是在更早之前,甚至在他作为小庄苏醒之前,于晶骸星域某处古老遗迹中,一次意外的际遇所沾染上的一丝微光。那光芒温暖、祥和,带着慈悲与觉悟的气息,与太执那冰冷绝对的秩序格格不入。当时,这丝佛性被视为一种需要被净化的微弱污染,被太执的力量深深压制、封锁在灵魂的最角落,如同被巨石镇压的幼苗。
此刻,在这巨大的痛苦与觉醒中,恒昙开始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去沟通那一缕几乎被遗忘的微光。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区别于太执秩序、属于他自身本源的力量种子。
他闭上眼睛,摒弃(或者说,努力对抗着)脑海中太执那无时无刻不在回响的教诲与意志低语,将全部的精神力向内收敛,如同在无边无际的、由秩序法则构成的冰冷荒漠中,寻找那一粒被深埋的、温暖的沙金。
过程艰难得超乎想象。太执留下的控制烙印,如同附骨之疽,深深扎根于他的灵魂结构之中,任何试图偏离轨道的念头,都会引来烙印本能的反噬,如同万千根冰冷的针同时刺入精神核心,带来阵阵晕眩和剧痛。每一次尝试靠近那被封锁的区域,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伴随着撕裂灵魂般的感受。他的精神力如同探入滚烫岩浆的手臂,每一次前进都带来灼烧般的痛苦。
汗水,冰冷的汗水,不断从他额角、鼻尖滑落,甚至沿着下颌线滴落,在脚下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大病初愈。嘴唇被他咬出了深深的印子,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腥味。
一次,两次,十次……无数次的精神冲击与对抗。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用头撞击一座看不见的巍峨山脉,每一次都头破血流,而那山脉却岿然不动。绝望的情绪开始如同毒雾般弥漫。
就在他几乎要因为精神透支而昏厥过去,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边缘,在那片由绝对秩序构成的、黑白分明的意识荒漠最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芒,轻轻闪烁了一下。
温暖!
一种与秩序之力的冰冷截然不同的、如同冬日暖阳般的温度,顺着那微弱到极致的精神连接,悄然流淌而来。虽然细微,却无比坚定,带着一种包容、坚韧、生生不息的特质。这丝温暖瞬间驱散了些许灵魂深处的寒意,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
就是它!
恒昙心中一震,狂喜与谨慎交织。他不敢有丝毫放松,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小心翼翼地用自身的精神力包裹住那一丝微弱的佛性,如同呵护着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粒火种,生怕它被周围冰冷的秩序之力扑灭。
这佛性,源自他更早的本源,与银河、与生命、与本身,有着天然的亲和。它或许……或许能对抗太执的秩序,能唤醒被禁锢的生机,能成为他挣脱枷锁的起点。
他尝试着,引导着这一丝微弱得可怜的、融合了初步觉醒佛性的精神力,如同操纵着一根无形且纤细至极的丝线,缓缓探出体外,小心翼翼地穿透那层平衡神光形成的晶体外壳,轻轻触碰向瑶光那近乎熄灭的生命之火。
他不敢输送太多力量,生怕这异种的能量会与平衡禁锢之力产生剧烈冲突,反而加速瑶光的消亡。他只是将那一丝带着微弱暖意的能量,如同最轻柔的羽毛般,拂过她受损严重的经络与灵魂核心,试图滋润那干涸的生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恒昙屏住呼吸,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这细微的操作上。
奇迹般的,那原本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的生命气息,在接触到这一丝融合了佛性的秩序能量后,竟然真的微微稳定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怜,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但那持续下滑的趋势,被遏止了!那紧蹙的眉心,似乎也微不可查地舒展了一毫米,虽然变化极小,但在恒昙高度集中的感知中,却如同星海般明显。
这微不足道的变化,却如同在恒昙漆黑一片的内心中,投下了一颗巨大的、散发着希望光芒的星辰!
有效!
他的道路,没有错!
反抗是可能的!救赎是可能的!
他缓缓收回那缕精神丝线,身体因为巨大的精神消耗而微微晃动,一股强烈的虚脱感袭来,但他那双原本因为痛苦和迷茫而显得空洞的眼眸深处,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名为决意,名为希望,名为重生的火焰。
他再次看向禁制室内的瑶光,目光不再仅仅是愧疚与痛苦,更增添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守护的誓言。她不仅是受害者,也是他觉醒的催化剂,是他未来道路上重要的坐标。
臭娘们,别死!等着我……他无声地低语,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钢铁般的坚定,在这寂静的禁制室内回荡,仿佛立下了不可动摇的契约,我会找到办法,救你出去。我会结束这场错误的战争。我会……赎罪。为了你,为了佳佳和乾麒、太初,为了你这个臭女流氓,也为了我自己,为了这片星空下,所有不该被抹去的。
他转身,步伐虽然因为消耗巨大而略显沉重,却异常沉稳地离开了核心禁制室。厚重的能量门在他身后无声地闭合,将那个承载着他巨大秘密与希望的囚室,再次与外界彻底隔绝。
回到那冰冷、空旷、只有无数光屏和数据流闪烁的主指挥室,恒昙屹立在巨大的星图前。星图上,代表平衡联军的庞大光点群,依旧如同死亡的潮汐,一波波冲击着代表银河防线的、相对稀疏却顽强闪烁的光点阵列。战争的巨兽,依旧在按照太执设定的剧本,吞噬着生命与星辰。
但此刻,操纵这头巨兽的统帅,内心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不再是被动执行命令的工具。
他是小庄,是恒昙,是一个拥有了自我意志、看清了真相、并决心反抗的觉醒者。
他需要计划。一个周密的、能够瞒过太执那近乎全知全能的意志监控的、能够带领部分联军倒戈、并与银河势力取得联系的绝密计划。这需要无比的耐心、智慧和勇气。
第一步,就是彻底掌握体内这缕新生的、融合了佛性的力量种子,并以其为根基,尝试在太执无处不在的监控网络中,开辟出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绝对隐秘的。他知道,太执的意志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整个平衡联军,尤其是他这位统帅。任何异常的精神波动或能量反应,都可能引来关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的情感波动再次深深埋藏,重新披上那副冷酷统帅的面具。他调动起对平衡法则那堪称大师级的理解与掌控力,开始以那丝微弱的佛性为核心,极其精巧地编织着一个临时的灵魂屏障。他并非要正面对抗太执的监控,那无异于以卵击石。他是在利用秩序法则本身的特性,在其中制造一个极其微小的、逻辑自洽的内循环,一个看似仍在绝对秩序掌控下、实则已经独立出来的信息孤岛。就像在庞大的程序代码中,插入一段看似无害、实则拥有独立运算能力的隐藏代码。
这个过程,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需要无比精准的控制力,以及对太执意志运行模式的深刻理解。任何一丝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引来毁灭性的关注。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灵魂的壁垒上雕刻着伪装。汗水再次渗出,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鹰。
时间,在无声的对抗与精密的构建中悄然流逝。旗舰之外,战争仍在继续,爆炸的光芒偶尔将指挥室映亮。但恒昙对此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场关乎命运的隐秘工程中。
恒昙站在星图前,身影依旧挺拔如松,仿佛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那看似平静的躯壳之下,一场关乎自我、关乎未来、关乎无数生灵命运的内心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一场更为凶险、更为隐秘的战斗,已然在灵魂的最深处,悄然打响,并且,他刚刚赢得了第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一个桥头堡。
他的目光,穿透了旗舰的舷窗,投向远方那战火纷飞、却又蕴含着无限生机的银河防线。那里,有他曾经的战友,有他亏欠的人,有他必须守护的未来。那片星空,曾经是他要净化的目标,此刻,却成为了他想要回归的故乡。
太执……他在心中,对着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如同星空背景噪音般的至高意志,发出了无声却坚定的宣战,你的平衡,是虚假的永恒。我的道路,或许艰难,但……该结束了。
灵魂深处,那缕微弱的佛性,仿佛回应般,轻轻跳动了一下,如同黑暗中永不熄灭的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