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神镜映心（2/2）
这感觉来得如此突兀，如此强烈，以至于以瑶光历经轮回、坚韧无比的心志，也出现了刹那的失神与恍惚。她体内的天照神格在微微震颤，高天原的太阳权柄似乎在低吟，连那经过紫霄气息淬炼的神魂，都泛起了一圈圈不平静的涟漪。记忆中无数画面飞速闪过——洪荒破碎的壮烈、高天原的樱花飘落、与银河诸神并肩作战的热血……却都无法与这股熟悉感完全对应。
这…这是……瑶光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她的思维几乎停滞，只剩下那共鸣在疯狂回荡，怎么可能…这种熟悉感…究竟来自何方？小庄，究竟是不是你这头死猪？
她飞速地在记忆中检索。洪荒年代的故人？地球天界的旧识？还是于诸天万界游历时留下的因果？不，都不是！这种熟悉感，更加古老，更加本质，仿佛镌刻在生命最初的源代码之中，超越了个体，连接着某种…宇宙诞生之初的约定或遗憾……
与此同时。
就在紫霄问心镜光掠过，瑶光感受到那股熟悉感的同一刻。
端坐于秩序裁决者旗舰王座之上的恒昙**本体**，那仿佛与指挥王座融为一体、如同大理石雕像般的身影，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细微到连最精密的生命探测器都无法捕捉。但他那始终平稳输出、笼罩整个战场的秩序法则力场，却因此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短暂至极的**涟漪**。就仿佛一台精密运转的超级光脑，在处理海量数据时，突然遇到了一个无法用现有逻辑解释的异常值，导致整个运算流程出现了亿万分之一秒的卡顿。
恒昙那冰封般的面容上，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他那深邃如宇宙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迷茫**，如同星尘般一闪而逝。一段破碎的、毫无逻辑的画面似乎试图冲破封锁——那是一抹温暖的、带着泪光的笑容，属于一个模糊的女性面孔，但瞬间就被无尽的星光和冰冷的理论所覆盖。
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一瞬间……一种奇怪的……？
并非来自外部的攻击，也非内部的计算错误。而是一种……来自更深处，某个被他遗忘、或者说被强行封锁的区域的……微弱**回响**？像是遥远的星辰熄灭前最后的光亮，穿越了漫长的时间，终于抵达，却只剩下一点冰凉的回声。
是因为那个银河神明特殊的镜状神器吗？它能干扰法则，甚至……触及灵魂本源？触及那些……被判定为冗余和噪波的……数据碎片？
不。
太执尊上的理论是完美的。秩序之下，不应存在任何无法解析的。一切情感、记忆、因果，皆是需要被净化的冗余，是导致失衡的噪波。我是恒昙，平衡的使者，太执意志的执行者。我的存在意义，便是执行净化的使命，将宇宙带回绝对的平衡与静寂。
疑惑，是多余的。触动，是危险的。那瞬间的恍惚，是系统必须修复的漏洞。
几乎是本能地，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绝对的意志，从他灵魂深处那枚闪耀着绝对平衡光芒的烙印中涌出，如同严冬的寒风，瞬间将那丝刚刚萌芽的与冻结、碾碎、化为乌有。那感觉，像是用绝对零度的冰水浇灭了最后一点火星，只留下更加纯粹、更加空洞的寒冷。
他眼眸中刚刚泛起的那一丝微澜，迅速平息，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绝对冷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漠然。他下意识地调整了秩序法则的输出频率，使其变得更加凝实、更具侵略性，仿佛要通过这种力量的强化，来彻底抹除刚才那一瞬间的不稳定。
外界战场上，那因为瑶光的紫霄问心镜光和他自身细微波动而出现一瞬凝滞的秩序锁链，骤然恢复了之前的凌厉与迅捷，甚至威力更胜一筹，带着一种近乎的决绝，再次向瑶光绞杀而去！仿佛要将这个制造了的存在，彻底从这个宇宙中抹除，连同她带来的那点不适感一起彻底清除。
瑶光立刻从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与震惊中惊醒。强烈的危机感让她汗毛倒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攻势中的杀意变得更加纯粹和冰冷，那是一种不容许任何存在的、绝对的否定。
她无暇再去深思那诡异的熟悉感究竟为何，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紫霄问心镜光回收，护住周身，神焰再次爆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间不容发之际，从那更加密集的锁链围攻中险之又险地穿梭而出，如同在暴风雨中挣扎的海燕，瞬间远遁数千公里，拉开了与那道可怕投影的距离。她能感觉到冰冷的法则之力擦过她的发梢，带走几缕被斩断的金色发丝，在真空中缓缓飘散。
她停留在一块巨大的、被先前战斗余波撕裂的星骸之后，背靠着冰冷嶙峋的岩石，微微喘息，高耸的胸脯起伏着。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疑不定，死死地盯着远处那道依旧冷漠、仿佛刚才一切都未曾发生的恒昙投影。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跳动着，如同战鼓擂响。
不仅仅是因为刚才惊险万分的战斗，更是因为那股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熟悉感。那感觉并未随着距离拉远而消失，反而像种子一样在她心底扎根，开始汲取她的疑惑与回忆作为养料，悄然生长。
他……到底是谁？瑶光喃喃自语，声音轻微得只有自己能够听见，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为何……紫霄问心映照出的本源深处……会让我感到……一丝……仿佛源自银河太始混沌的……亲近与……无尽的悲伤？她甚至能感觉到，在那冰冷秩序的外壳之下，似乎隐藏着与她自身神格，与银河系的生命本源，某种同频共振的特质，只是被扭曲、被压抑了。
她确信，紫霄问心镜的映照不会错。那是一种超越表象、直指核心的感应。这个名为恒昙的敌方统帅，其灵魂的最底层，必然隐藏着与她，或者说与银河系，有着某种极其深刻、却已被遗忘或强行扭曲的关联！这个发现，比摧毁一支敌军舰队更加重要，也更加令人不安。它像一道微光，照亮了绝望战局中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但也可能通往更加未知的深渊。
而恒昙的投影，在发动了新一轮更加凌厉却未能建功的攻击后，并未继续追击。他似乎判断出，这个拥有奇异镜子的神明，其机动性和那种能力，在目前的战场环境下，难以在短时间内彻底清除，继续纠缠可能会影响整体的指挥效率。又或者，刚才那瞬间的交互，也让他的核心运算逻辑产生了一丝避免再次直接接触的规避指令。
他冷漠地了瑶光所在的方向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颗即将被扫入历史尘埃的宇宙尘埃，不带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基于逻辑的判断。随后，投影缓缓变淡，最终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消散在纷乱的星空背景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依旧笼罩战场的庞大秩序领域，证明着他无处不在的意志，以及那份比之前更加坚不可摧的冰冷。
战斗，仍在继续。爆炸的光芒，能量的嘶吼，法则的碰撞，构成了这片星域永恒的主题。一艘晶骸星域的巡洋舰在不远处被银河一方的诛仙剑阵绞碎，爆发出耀眼的晶体碎片雨；另一边，暗影刺客的舰船如同鬼魅般从空间褶皱中跃出，对一艘落单的天庭楼船发起致命突袭……
但在瑶光的心中，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那道冰冷投影与莫名熟悉感带来的强烈反差，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敏锐的感知中。她知道，这绝非偶然。
她深深地望了一眼秩序裁决者旗舰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装甲，看到王座上那个冷漠的身影。将这份疑虑与发现牢牢刻印在心底，甚至动用神识在其上打下了重点标记。她知道，必须尽快将这个情报，带回万象星枢，告知菩提老祖和杨戬等人。这个名为恒昙的敌人，或许，并不仅仅是一个冰冷的毁灭执行者那么简单。他的身上，可能隐藏着扭转这场绝望战争的关键钥匙，或者，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可怕的、关于这场战争真正起源的秘密。
瑶光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恢复的星空，那里只剩下战斗的余烬和冰冷的法则余波。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身影再次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投入了无边无际的战火之中。但此刻，她的目标，已不仅仅是破坏和迟滞，更带上了一层沉甸甸的、探寻真相的使命。每一个与平衡联军单位的交手，每一次对战场能量的感知，似乎都成为了她收集信息、验证猜想的途径。
而远在旗舰之上的恒昙，已经彻底恢复了绝对的状态。他高效地处理着战场各处回传的数据流，精准地调动着舰队，施加着法则压力。指挥室内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他偶尔下达的、毫无波澜的指令声。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常，真的只是系统运行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已被修复的BUG，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是，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灵魂最深处，那被绝对秩序铁幕重重封锁的黑暗角落里，因为紫霄问心镜光的掠过和那声源自灵魂的疑问，似乎有某粒沉睡了无数光阴的尘埃，极其轻微地……
**动了一下**。
如同蝴蝶扇动了翅膀，虽然微不可察，却或许已在命运的洪流中，埋下了掀起滔天巨浪的伏笔。那被强行镇压的异常值，并未消失，只是潜藏得更深，等待着下一次共鸣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