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扭曲平衡的利刃（2/2）
在距离漩涡尚有百丈之遥时，那三个缓缓旋转的能量漩涡，忽然以一种无法理解的、违背所有物理常识的角度，相互“折叠”了一下。没有任何能量爆发的征兆，孙悟空前方的空间结构，瞬间被“抹除”了。
不是破碎，不是撕裂，而是如同被至高无上的橡皮擦，从宇宙的画布上彻底擦掉了一片。
那片空间内的一切——稀薄的星尘、游离的能量粒子、甚至是构成空间本身的“存在”基础——瞬间归于彻底的“无”。孙悟空那足以粉碎星辰的恐怖一击，砸在了这片绝对的“虚无”之上。没有碰撞，没有反震。力量失去了传递的介质，如同泥牛入海。更可怕的是，那片被抹除的“虚无”区域，产生了恐怖至极的吸噬力！周围的空间结构疯狂地向这片“无”塌陷、填补，形成狂暴的空间乱流旋涡！
孙悟空闷哼一声，神镔铁上凝聚的滔天巨力无处宣泄，反而被那空间塌陷的乱流狠狠撕扯！他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金光护体神罡剧烈波动，竟被那乱流强行拖拽着，要向那绝对的“无”中坠去！他怒吼着，周身爆发出更刺目的金光，强行稳住身形，但金虹已然溃散，被迫显出身形，显得有些狼狈。
“哼…顽石…”宏大的神念再次扫过，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三个能量漩涡的中心点，一点极致的黑暗骤然亮起，那不是光，而是所有秩序崩解、能量彻底湮灭的最终呈现。这一点黑暗瞬间拉伸，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仿佛能切开宇宙本源的漆黑之线，无声无息地射向壁垒防线——目标，正是乾麒坐镇的核心枢纽！
“不好！”杨戬天目捕捉到那黑线的轨迹，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足以终结一切的恐怖法则湮灭之力。他想也不想，三尖两刃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辉，身形瞬移般挡在黑线路径之前，神刀全力斩出！
嗤——！
刀锋与黑线接触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杨戬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死寂顺着刀身逆袭而上！神刀蕴含的斩断因果、破灭虚妄的至高法则之力，竟在这道黑线面前飞速瓦解、崩散！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坚韧无比的神兵表面，以接触点为中心，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细密裂痕！那裂痕中，不是金属的断裂，而是法则层面的“死亡”！
“呃啊！”杨戬如遭重击，银甲下的身躯剧震，一口带着点点金芒的神血喷涌而出。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那柄伴随他征战无尽岁月的至宝，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刀身遍布裂痕，灵性大损！若非他反应神速，以自身无上道行硬抗并瞬间撤刀，恐怕连人带刀都要被那黑线湮灭！
黑线被杨戬舍命一挡，轨迹微微偏斜，但其湮灭一切的本质并未改变。它擦着壁垒核心枢纽的边缘掠过。
无声无息。
被黑线边缘擦过的壁垒区域，无论是厚重的仙金装甲，还是层层叠叠的防御仙阵符文，亦或是其中驻守的数十名精锐天将……如同被最高明的画家用最黑的墨汁涂抹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爆炸，没有碎片，没有能量残留，只有一片边缘光滑、绝对死寂的黑暗缺口。那缺口处，连空间本身都呈现出一种“死亡”的状态，任何能量、光线靠近，都被无声吞噬。
壁垒核心枢纽剧烈震动，乾麒面前的星盘“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光芒瞬间暗淡大半。他脸色煞白，又一口鲜血喷在星盘上，双手死死按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拼命调动残余力量稳固核心阵法，防止整个壁垒因这一击而彻底崩溃。整个壁垒防线，陷入一片死寂般的绝望。
*“见证…三角的终焉…”*“三面”大尊那宏大而扭曲的神念再次覆盖战场，三个能量漩涡缓缓旋转，如同宣告末日的冰冷眼眸。在其后方，三角云军团的洪流，再次汹涌扑来，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
---
亿万里星河之外，玉宸星，太执别院。
恒昙盘膝坐于庭院古树下，身下是天然生成的青玉蒲团，纹理暗合周天星辰。他五心向天，呼吸悠长深远，每一次吐纳都引动着庭院内精纯的天地灵气，如溪流般汇入他体内，沿着玄奥的路径运转，淬炼着肉身与元神。他正沉浸在“平衡”法则的体悟之中，感受着体内阴阳二气的流转、五行生克的循环，以及自身小宇宙与外界大天地间那微妙而和谐的共鸣。太执所传的平衡之道，在他心中如同一条清澈见底、流淌有序的大河。
突然！
毫无征兆地，恒昙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狠狠攥住！极致的窒息感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盘踞在丹田气海、温顺流转的先天一炁猛地炸开！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万钧巨石，狂暴的气浪在他经络中疯狂冲撞、撕扯！
“噗——！”
恒昙猛地睁开双眼，一口滚烫的心头血喷溅在身前的青石板上，点点猩红刺目惊心。他身体剧烈颤抖，仿佛正承受着千刀万剐之刑，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舞。那并非肉体的痛苦，而是源自神魂深处最本源的悸动与撕裂感。一种宏大、冰冷、充满毁灭气息的“失衡”波动，无视了时空的距离，如同无形的海啸，穿透了玉宸星的重重禁制，狠狠拍打在他的元神之上！
他强忍神魂剧痛，猛地抬头望向无垠的星空深处。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星云，跨越了无尽光年，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片被混乱能量风暴笼罩的星域，坚固的空间壁垒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碎裂、坍塌，金色的身影在狂暴的乱流中挣扎，银色的刀光黯然崩裂，巨大的壁垒被无声地抹去一角，留下死寂的黑暗……无数细微而璀璨的生命光华，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瞬间熄灭、消散于冰冷的虚空之中。绝望的哀鸣，跨越时空，隐隐刺痛了他的耳膜。
那景象一闪而逝，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深深烙印在他的意识里。远比之前在星尘中感受到的失衡碎片强烈亿万倍！这不再是法则层面的细微扰动，而是赤裸裸的、以毁灭为目标的、对“平衡”本身的彻底践踏和扭曲！
“师…师尊！”恒昙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惶与困惑。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静坐于不远处云床之上、仿佛与庭院古树融为一体的太执。
太执依旧闭目，神色古井无波，连衣袂都未曾拂动一下。似乎那穿透时空而来的毁灭波动，于他而言不过是拂过山岗的微风。
“凝神，归元。”太执的声音平和依旧，如同亘古不变的山泉，“外魔扰动，乱尔道心。所见所感，不过表象混沌，如镜中花，水中月，非大道本真。”
恒昙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平复体内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和混乱。他抹去嘴角的血迹，指尖冰凉。师尊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暂时镇住了他几乎崩溃的心神，但方才那跨越星河的恐怖景象，那无数生命瞬间凋零的绝望，那对“平衡”赤裸裸的扭曲与破坏，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他的灵魂上。
他努力回忆太执的教导：平衡是宇宙的基石，失衡终将归于寂灭，如同潮汐涨落，终会平息。他尝试以太执的“平衡法则”去解析、去理解那遥远星域传来的毁灭波动，试图将其纳入“失衡-回归”的循环模型之中。
然而，徒劳无功。
他感受到的，不是自然演化的“失衡”，而是一种刻意的、充满恶意的“扭曲”。那三个巨大的能量漩涡，其核心并非混乱无序，而是一种精心构建的、将“失衡”本身奉为圭臬、将其作为毁灭工具的“秩序”！一种将“寂灭”作为最终目的、而非回归平衡中转站的冰冷意志！这与他所体悟的、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平衡之道”格格不入，如同水与火般截然对立。
困惑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再次看向太执，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一种近乎本能的质疑。
“师尊…”恒昙的声音干涩，带着血的味道，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弟子…弟子愚钝。方才所感…那绝非自然之失衡，而是…而是有‘存在’，刻意为之！它…它在制造毁灭性的失衡，似乎…似乎以此追求其自身的…‘另一种平衡’？”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那无法言喻的悖论感：“若…若失衡本身，成为其道…其目的…此道…何解？弟子…弟子不解！”
他问出了深埋心底、模糊却又尖锐的疑问。这疑问，源于星尘中的困惑，在此刻被遥远战场的毁灭景象彻底点燃。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接受“失衡终将归于寂灭”的铁律，他开始质疑这铁律是否能解释一切，尤其是解释那种将“失衡”作为“道”来践行的恐怖存在。
庭院中一片寂静。只有恒昙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古树叶片在微风中的沙沙细响。
太执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深邃如渊，仿佛映照着宇宙生灭的轮回，平静地落在恒昙身上，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痴儿。”太执的声音依旧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洞悉本质的了然，“你之所惑，仍在表象。刻意制造失衡以求所谓‘另一种平衡’，如同竭泽而渔，焚林而猎，终是自毁根基，徒劳之举。其道，非道，乃歧途，乃魔障。失衡终将归于寂灭，此乃天道运转之铁律，万古不移。你所感之混乱，不过是歧途魔障掀起的一点浊浪，扰动了心湖，遮蔽了慧眼，使你未能窥见那浊浪之下，大道奔流不息、终归平衡的本质。”
他轻轻抬手，一片从古树上飘落的青翠叶子，恰好落在他掌心。叶子脉络清晰，生机盎然。
“继续体悟吧。观此叶生发凋零，观星辰起落运行。待你真正明悟‘平衡’乃万物生灭之根、动静之源，而非表象之得失有无时，此等外魔幻象，自当如云烟过眼，再不能撼动你分毫。”
太执的话语如同法则的宣判，带着抚平一切波澜的力量。他掌心的绿叶，无火自燃，瞬间化为极其细微、闪烁着微光的青绿色尘埃。尘埃并未飘散，反而在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于他掌心上方尺许之处，重新凝聚、组合。须臾之间，一片与原先一般无二、脉络清晰、生机勃勃的绿叶再次出现，翠色欲滴，仿佛从未经历过焚烧。生与灭的循环，在方寸之间演绎得完美无缺，带着一种冰冷而绝对的秩序美感。
他将这片新生的绿叶轻轻弹出，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在恒昙身前染血的青石板上，紧挨着那几点刺目的猩红，翠绿与暗红，形成无比强烈的对比。
太执不再言语，重新阖上双目，气息与庭院、古树、乃至整个玉宸星的自然韵律融为一体，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和演示都未曾发生。
恒昙怔怔地看着那片新生的绿叶，又看看自己吐出的鲜血，再看看头顶那片深邃、此刻却仿佛隐藏着无尽毁灭的星空。师尊的演示完美无缺，印证着“寂灭-新生”的平衡循环。那遥远的、被抹杀的空间，那瞬间消逝的生命，是否也终将归于这样的循环？如同这片叶子？
然而，心底深处，那片被“三面”大尊的毁灭景象和冰冷神念所浸染的寒意，却并未因师尊的话语和演示而完全驱散。那片绝对死寂的黑暗缺口，那些无声无息、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彻底湮灭的生命光华……它们真的能在这完美的循环中找到位置吗？刻意制造失衡的“道”，真的是歧途魔障那么简单？为何师尊的“铁律”，在感受那扭曲的意志时，显得如此…苍白？
疑问没有消失，反而如同被巨石压住的种子，在染血的青石板上，在那片象征完美循环的绿叶旁，悄然埋得更深。他默默闭上眼，试图重新入定，但指尖却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遥远星河的惨烈战斗余波，如同幽灵的叹息，依旧在他神魂深处，冰冷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