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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拜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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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昙的眉头微微蹙起。强弱的平衡,比之前的阴阳、生灭更为抽象,更侧重于“势”与“机”的把握。他凝神感知。那金戈之气霸道绝伦,每一缕锋芒都带着撕裂虚空的意志,其“强”是外显的、压迫性的。而水光的“弱”则是一种流动的陷阱,一种包容的吞噬。它的“强”深藏于至柔之中,在于其无孔不入的渗透力与绵长无尽的韧性。

如何找到那个支点?恒昙尝试引导。他不再试图让水光去硬撼金戈的锋芒,那是愚蠢的消耗。他引导着水光,如同最富有智慧的舞者,在金戈斩落的瞬间,化为万千最细微的水汽,任由锋锐穿过虚无;又在金戈力量用老、锋芒稍敛的刹那,重新凝聚,化作坚韧的水索,缠绕其锋,化作沉重的暗流,冲击其根。同时,他也并非完全压制金戈,而是引导其部分锋芒,在斩入水光深处时,被那至柔之力巧妙地偏转、分散,反而化作推动水流加速旋转、增强其切割与消磨之力的能量!

金戈的怒吼与水流的低吟交织在一起。狂暴的锐气被一层层剥离、化解,融入流动的水体;而看似柔弱的水光,则在不断的缠绕、渗透、借力中,变得越来越凝练、迅疾,甚至隐隐透出切割空间的寒芒。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舞。金戈无法彻底斩断流水,流水也无法瞬间消磨金戈。它们彼此消耗,又彼此磨砺,在一种激烈对抗的动态中,达成了一种充满张力却又稳固的平衡。那不再是简单的均势,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相互转化利用的共生状态。

恒昙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的汗水沿着鬓角滑落。同时引导、平衡三种截然不同的“对”,即便以他惊世的天赋,心神也感到了沉重的负荷。但看着指尖那三组在狂暴与宁静、生发与寂灭、刚猛与柔韧之间达成奇妙平衡的能量——阴阳太极图稳定旋转,生灭气息如潮汐涨落,金水之力则如龙虎相济——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与力量感充盈全身。这感觉如此强大,如此美妙,仿佛自己真的触摸到了宇宙运行的冰冷齿轮。

然而,就在这掌控感达到巅峰的瞬间,那丝潜藏于心底的、拜师时便存在的异样感,如同蛰伏的毒蛇,猛地抬起了头。一个冰冷的问题毫无征兆地刺穿了他兴奋的迷障:

**如此完美…是否也意味着绝对的静止?**

这念头一闪而过,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他凝视着指尖那三组完美运行的能量。阴阳流转,生生不息?不,它们只是在一个被设定的、绝对精确的轨道上永恒循环,没有意外,没有变数,如同最精密的钟表齿轮,每一刻都是上一刻的精确复刻。生灭循环?那生与死的界限,被强行维持在一个固定的刻度,生不能彻底净化死,死也无法真正吞噬生,一切都凝固在那永恒的拉锯点上。金水相济?那看似力量的共生,实则是一种相互的囚禁,锐金失去了斩破一切的锋芒,流水也失去了至柔无形的真谛,都被困在这名为“平衡”的牢笼里。

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如同这凝固星空中永恒的黑暗,悄然淹没了那掌控力量带来的短暂兴奋。这完美的平衡…它自身,是否就是最大的失衡?它抹杀了所有的可能性,冻结了所有的未来。

这念头是如此危险,如此亵渎。恒昙猛地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太执。太执的目光,不知何时已从纯粹的审视,变得深邃难测。那冰冷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微光,如同深潭底部被石子惊动的一缕暗流。他并未斥责,只是静静地看着恒昙指尖那三组依旧完美运行的能量,仿佛看穿了恒昙灵魂深处那瞬间的动摇。

“掌控初成,已窥门径。”太执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恒昙的惊悸,也驱散了那瞬间的虚无感,依旧是那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声,“然,此不过微尘之衡。平衡之道,浩如星海,深如归墟。你所触及的,仅是冰山一角。”

他袍袖轻轻一拂。恒昙指尖那三组精妙绝伦的能量模型,如同被戳破的泡影,无声无息地消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刚才那令人惊叹的掌控,那对力量巅峰的触摸,以及那随之而来的、令人窒息的虚无感,都只是一场幻觉。

“今日至此。去静思殿,以心为炉,以神为锤,将今日所感,千锤百炼,化为己身之道基。”太执的身影缓缓转回,重新面向那片永恒的、凝固的星图,只留下一个冰冷的、承载着宇宙秩序的轮廓。

“记住,”他最后的声音如同冰锥,刺入恒昙的心底,“平衡,即‘存在’本身。质疑平衡,便是质疑存在之根基。你,还太年轻。”

恒昙盘膝坐在“静思殿”冰冷的玉榻上。殿内空无一物,唯有四壁流淌着如同凝固水银般的微光,隔绝一切外扰。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沉入对今日所悟的梳理。太执那冰冷而精准的法则阐述,那三组在指尖完美运行的动态平衡模型,每一个细节都在识海中清晰地回放。

阴阳流转,生灭循环,刚柔相济…能量在他的意念回溯中,再次如臂使指,精妙地维持在那些动态的平衡点上。那掌控寰宇枢机的力量感是如此真实,如此令人迷醉。然而,每一次当那完美的平衡图景在意识中定格时,拜师仪式上太执那冰冷无情的“绝对平衡”宣言,以及最后那句“质疑平衡,便是质疑存在之根基”的警告,便如同冰冷的枷锁,重重地压在他的道心之上。

他一遍遍回想指尖能量达到绝对平衡时的感受。那感觉…像什么?

像一幅被装裱在永恒画框里的杰作,再无落笔的可能。

像一条被精确计算、铺设到宇宙尽头的轨道,除了沿着它滑向冰冷的终点,别无选择。

像…这“无涯殿”深处那片被凝固的星空,壮美,死寂,万古如一。

“完美的平衡…是否等同于永恒的死寂?”这个念头如同顽固的种子,在他强行构筑的平静道心土壤下,悄然顶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它微弱,却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绝对”本身的恐惧与抗拒。他想起在凡俗时看到的河流,有奔涌,有漩涡,有平缓,有险滩,从未绝对平衡,却充满了生机与未知的可能。而眼前这被师尊视为至高存在的“绝对平衡”,却像一条被彻底拉直、冻结的河,失去了所有的波澜与活力。

这想法是如此大逆不道,让恒昙感到一阵灵魂深处的战栗。他猛地睁开眼,试图驱散这危险的思绪。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静思殿唯一与外界相连的、如同巨大舷窗般的晶壁。晶壁之外,并非无涯殿的凝固星图,而是连接着天宫巡天殿穹顶星图的一角投影。

浩瀚的银河星海在晶壁上流淌,壮丽而深邃。然而,就在那星图的边缘,一片刺目的、不断脉动扩张的紫黑色污迹,如同滴落在华丽锦缎上的毒血,正狰狞地映入他的眼帘。

三角云!

几乎是同时,刚才巡天殿内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仿佛跨越了空间,直接在他识海中回响:“…三角云异常秩序场域扩张速率提升0.7%…侵蚀模式分析:底层时空结构规则被系统性改写,趋向单一、刚性几何化…”

那声音,与太执阐述“绝对平衡”时冰冷理性的语调,竟在恒昙此刻混乱的心绪中,产生了一丝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重叠!

他死死盯着那片正以“绝对秩序”之名、行抹杀万物之实的紫黑色扭曲星域。一种冰冷彻骨的明悟,如同宇宙深寒的罡风,瞬间贯穿了他的灵魂。

绝对…

规则改写…

抹杀变量…

趋向单一、刚性几何化…

师尊所追求的,那冻结了无涯殿星空的“绝对平衡”…

与眼前这片正吞噬银河生机、将其强行扭曲成冰冷几何坟墓的“三角云秩序”…

其本质…难道不是同一种东西?!都试图将充满无限可能、生机勃勃的宇宙,强行压入一个冰冷、僵死、永恒不变的模具之中?

这念头带来的冲击,远比质疑本身更为恐怖。恒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血液。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脊椎骨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灵魂都在颤抖。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脚下是师尊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平衡大道”基石,而漩涡深处,则是名为“三角云”的、以“秩序”为名的毁灭深渊。更可怕的是,这两者之间,仿佛存在着某种同源同质的、令人绝望的引力!

他猛地收回目光,不敢再看那片紫黑色的星域,仿佛那是一个能吞噬心智的魔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他强迫自己低下头,将视线死死锁在静思殿冰冷光滑的地面上,试图将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联想压回意识的最深处。

然而,那颗名为“质疑”的种子,那粒在拜师时便悄然种下的、关于“绝对”的异样感,在目睹了三角云那扭曲的“秩序”之后,在师尊冰冷警告的催逼之下,终于…破土而出。它带着剧毒的汁液,缠绕上他刚刚建立的、对平衡大道的认知根基。

静思殿内,唯有恒昙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他微微颤抖的指尖。玉榻冰凉,却无法冷却他道心深处那正在蔓延开来的、无声的崩裂与刺骨的寒冷。平衡法则的基石之下,那名为“绝对”的阴影,已如深渊般张开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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