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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暗渊窥伺 微光渐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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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昙负责警戒和判断环境风险,叮当则利用它小巧的体积和精密的机械臂处理那些需要精细操作或探测的工作。一人一机,在死亡的阴影下,配合得天衣无缝。

“老疤说今晚去‘鼹鼠道’。”恒昙将那块沉甸甸的星纹钛小心地包裹好,塞进背包最底层,低声对叮当说。他的声音带着孩童的清脆,却又有着超乎年龄的平静。

“鼹鼠道”——锈带区深处,一个由废弃的巨型地下排污管道系统改造而来的黑市。入口隐藏在倒塌的工业建筑群深处,需要穿过一条弥漫着刺鼻化学气体和滑腻粘液的狭窄裂缝才能进入。当恒昙跟着老疤挤过那条令人作呕的通道后,一个光怪陆离、充满了病态生机的巨大地下世界展现在眼前。

巨大的管道内部空间被粗暴地改造过。两侧管壁上开凿出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洞穴,挂着肮脏的布帘或锈蚀的铁皮门,就是一个个店铺。管道底部宽阔的“街道”上挤满了人,绝大多数都衣衫褴褛,面目被污垢和绝望侵蚀得模糊不清。空气污浊得如同凝固的胶水,混杂着劣质合成食物的怪味、汗液的酸臭、腐烂垃圾的恶息、以及一种浓烈的、廉价的、令人神经亢奋的化学烟雾气味。昏暗的光源来自悬挂在管壁上的、滋滋作响的荧光灯管,或是店铺里摇曳的油灯,将攒动的人影拉长、扭曲,投射在油腻的管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吆喝声、咒骂声、讨价还价的嘶吼、醉酒者的狂笑、角落里压抑的哭泣声…各种噪音在这里汇聚、碰撞、发酵,形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冲击着恒昙的耳膜和神经。叮当紧紧贴着他的小腿,独眼的光芒紧张地高频闪烁着。

老疤熟门熟路地挤开人群,走向一个相对宽敞的角落摊位。摊主是个干瘦、一只眼睛是浑浊义眼的老头,正和一个穿着肮脏皮围裙的壮汉低声争论着什么。老疤掏出那块星纹钛,老头浑浊的义眼立刻亮了起来,枯槁的手指贪婪地抚摸着金属的光泽。讨价还价开始了,老疤的声音粗哑而强硬。

恒昙的目光却无法从黑市的景象上移开。他看到旁边一个铁笼子里,几个眼神空洞、瘦骨嶙峋的孩子蜷缩在一起,脖子上套着粗糙的铁项圈,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正唾沫横飞地向路人兜售。不远处,一个摊位上公然摆着几把能量手枪和几管装着诡异荧光液体的注射器,卖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更让他胃部翻腾的是,他看到一个角落里,两个男人为了争夺一小袋合成淀粉块,像野兽一样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肉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很快染红了油腻的地面,而周围的人只是麻木地看着,甚至有人低声下注赌谁先倒下。

混乱、污秽、赤裸裸的暴力和压迫,将生存的残酷撕碎了直接塞进他的眼睛里。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冰冷刺骨的寒意沿着脊椎爬上来。他能感觉到体内深处,那点微弱的“光”似乎被这极致的混乱和恶意所刺激,开始不安地波动起来,像一颗被投入沸水中的冰粒,边缘在悄然融化、扩散,带来一种细微的灼热感。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悸动。

就在这时,一声炸雷般的咆哮在不远处炸响!

“你他妈敢坑老子?!”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毒蛇图案的光头壮汉,揪着一个瘦小商贩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几乎提离了地面。壮汉的另一只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嗡嗡作响、散发着危险红光的切割型能量匕首,刀尖几乎抵到了商贩惊恐万分的眼球上。“老子要的是完好的‘隼式’引擎稳压器!你他妈给老子一个快散架的废品?当老子是冤大头?!”

“疤…疤哥!我真不知道!收来就这样!真的!饶了我…”瘦小商贩吓得魂飞魄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股腥臊味从他裤裆处弥漫开来。

“饶你大爷!”光头疤哥怒极反笑,眼中凶光毕露,手中的能量匕首嗡嗡声骤然尖锐,红光暴涨,“老子今天就用你的眼珠子当利息!”

周围的人群瞬间如潮水般退开,形成了一个血腥的舞台。有人吹着口哨起哄,有人冷漠旁观,也有人面露不忍却不敢上前。几个摊贩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摊位上值钱的东西,生怕被波及。混乱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沸腾、爆裂!

老疤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脸色一变,迅速将换来的几支营养膏和一小袋信用点塞进怀里,一把抓住恒昙的手腕,低吼道:“走!别惹事!快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见惯生死的急促和不容置疑。

恒昙被老疤拽着,踉跄地后退了一步。叮当紧张地贴着他的脚踝。老疤的警告像冰冷的铁箍箍在他的理智上:“暴露,就是死!”他清楚地记得上一次在废车场,自己无意识引发的“平静”带来的可怕后果,那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然而,他的目光扫过那个被吓得失禁、瘫软在地、即将被匕首刺穿眼睛的瘦小商贩;扫过旁边一个抱着破布娃娃、吓得忘了哭泣、只是睁大空洞眼睛看着这一切的小女孩;扫过那些脸上写满恐惧、却只能绝望地瑟缩在摊位后的无辜摊贩…他们的绝望和无助,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穿了他强行筑起的防御。

体内的“光”波动得更加剧烈了,不再是灼热,而是一种强烈的、想要冲撞出来的冲动,一种想要抚平眼前这片疯狂暴戾的渴望,压过了恐惧和自我保护的念头。上一次是危机下的本能,这一次…是他自己的选择。

就在疤哥狞笑着,能量匕首的红光即将刺入商贩眼球的刹那——

恒昙猛地停下了后退的脚步,挣脱了老疤的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黑市里污浊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血腥、汗臭和化学品的味道,几乎让他窒息。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隔绝掉眼前那暴戾的画面和刺耳的喧嚣。他需要“平静”。不是他自己的平静,是给这里的平静。他拼命地在脑海中勾勒:风平浪静的海面,倒映着纯净的星空;深秋午后,落叶无声飘落的寂静树林;甚至…是他在垃圾堆里偶然翻到的一本破烂画册上,那片从未见过的、一望无际的、宁静的金色麦田…他集中起所有的意念,不是控制那点“光”,而是将自己全部的精神,都“想象”成那渴望的平静本身,然后…将它“推”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能量爆发的冲击波。

一股无形的、微弱的秩序波动,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一滴冰水,以恒昙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它轻柔得像一阵微风拂过滚烫的沙地,瞬间掠过了争吵的中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暴怒咆哮的疤哥,脸上的狰狞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他高举能量匕首的手臂僵在半空,那股驱使着他行凶的、如同岩浆般沸腾的狂怒,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一种巨大的、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席卷了他全身,仿佛几天几夜没有合眼,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眼前的商贩不再面目可憎,手里的能量匕首也突然变得沉重无比,嗡嗡的噪音显得格外刺耳和无聊。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手里发红的凶器,又看看瘫在地上抖成一团、臭烘烘的商贩,一股强烈的“没意思”的感觉油然而生。

“妈的…”疤哥烦躁地嘟囔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索然无味,刚才那股不杀人不痛快的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手腕一翻,能量匕首的嗡嗡声戛然而止,红光熄灭。他随手将匕首插回腰间皮套,像是丢掉一件麻烦的累赘。他厌恶地瞥了一眼瘫软的商贩,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商贩的屁股:“滚!算老子今天倒霉!以后别他妈让老子看见你!”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却再没有一丝杀意。

瘦小的商贩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钻进人群,瞬间消失不见。

疤哥烦躁地抓了抓光头,又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热闹的人群,似乎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大火气。他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地拨开人群,也很快消失在昏暗管道的深处。

一场血腥的冲突,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荒诞的、虎头蛇尾的方式,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围观的人群面面相觑,失去了高潮的戏剧,他们也很快失去了兴趣,嘟囔着“搞什么鬼”、“晦气”,纷纷散开,黑市重新恢复了那种病态的、嘈杂的“正常”。

只有恒昙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那股波动扩散出去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灵魂都被抽空了!仿佛支撑身体的骨头瞬间融化,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和虚弱感如同冰水般从头顶灌到脚底。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幸好老疤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瘦小的胳膊。

“小子?!你怎么了?”老疤的声音带着惊疑,低头看着恒昙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小脸和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他以为是恒昙被刚才的场面吓坏了。

恒昙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大口喘着气,像一条离水的鱼,全身的重量都靠在老疤的手臂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太阳穴针扎似的剧痛。他勉强抬起眼皮,眼神涣散,几乎无法聚焦。这一次,比上次在废车场更加清晰,更加…可控。他能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这“力量”带来的可怕代价——精神被瞬间透支的虚脱感。

“没…没事…”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走…快走…”

老疤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异常,只当是孩子被吓破了胆。他不再多问,半扶半拽着脚步虚浮的恒昙,迅速挤开人群,朝着鼹鼠道出口的方向走去。叮当紧紧跟在后面,独眼的光芒担忧地锁定在恒昙苍白的小脸上。

在距离刚才冲突地点不远的一个昏暗角落,一个摊位被厚重的油毡布半遮着。摊位上摆放着一些旧时代的电子元件和一些稀奇古怪的矿物标本,看起来平平无奇。摊主是一个穿着深灰色、料子相对考究但沾着油污外套的中年男人。他靠在冰冷的管壁上,似乎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手里把玩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信号探测器的改装设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鼻梁上架着的那副墨镜——镜片并非普通材质,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极其细微的、冰冷的蓝色数据流光。

当恒昙试图平息暴戾,释放出那股微弱秩序波动的瞬间,墨镜男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身体不易察觉地坐直了。

他鼻梁上的特殊墨镜,那流动的蓝色数据流骤然加速!镜片内部,原本显示着环境能量噪声的混乱波纹图谱中,突兀地出现了一道极其短暂、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信号峰值!它的波形平滑、稳定,带着一种与整个污浊混乱的黑市环境格格不入的纯净韵律,如同在重金属摇滚乐的轰鸣中,插入了一小节纯净悠扬的古典钢琴音符。墨镜侧面的微型传感器发出一阵几乎无法察觉的高频震动。

墨镜男猛地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镜片后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激光扫描仪,瞬间穿透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那个被高大疤脸男人搀扶着离开的瘦小男孩身上。

他的嘴角,缓缓地向上勾起,拉出一个冰冷而充满兴味的弧度。那不是友善的笑容,而像是掠食者发现了值得一探究竟的稀有猎物。

“有意思…”他无声地低语,目光如同无形的钩索,牢牢地钉在恒昙和老疤消失的管道拐角处。他指尖在探测器的边缘轻轻敲击着,记录下了那个坐标和那个特殊的波形片段。“锈带区的垃圾堆里…竟然藏着这么纯净的‘秩序波长’?小家伙,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冰冷的探究欲,如同潜伏的毒蛇,无声地探出了信子,锁定了那个步履蹒跚的瘦小身影。尘烬星的锈色迷雾中,一点微光已然点亮,而窥伺者的阴影,正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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