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星冕辞行:长河入海时(2/2)
小庄抱着那枚琥珀光茧,站在殿心。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长袍,却掩不住眉宇间刀刻般的疲惫与躯壳下隐隐透出的、法则裂痕般的金紫色微光。光茧在他怀中安稳地沉浮,脉动微弱却平稳,如同熟睡的婴孩。
“老祖宗们,”小庄开口,声音在宏大的神殿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丫头这边,暂时稳住了。星辰之巅虽好,终究非她本源温养之地。我……带她回地球。”
鸿钧的目光从混沌玉牒上抬起,古井无波,只微微颔首,算是知晓。太上老君依旧闭目,炉中星河投影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唯有菩提老祖,那双仿佛能洞穿过去未来的慧眼,从小庄怀中的光茧,缓缓移到了小庄本人身上。他的目光起初是长者对晚辈的温和,渐渐凝实,如同无形的探针,刺向小庄看似平静的躯壳。
菩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手中的菩提叶停止了捻动。
“小庄,”菩提老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神殿的沉静,“你这身‘干净袍子’底下,藏着多少要命的‘窟窿’?那太衡的‘平衡关爱’,怕不只是蹭破了点油皮吧?”
小庄抱着光茧的手臂微不可察地一僵,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凝固了。他下意识地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老祖宗您说笑了,我……”
“说笑?”菩提老祖打断他,指尖那枚菩提叶轻轻一弹,化作一道翠绿流光,瞬间没入小庄胸口!没有攻击,只有最纯粹的探查与显化之力!
嗡——!
小庄身上那件素白长袍,连同其下勉强维持的形体幻象,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消散!
显露出来的景象,让鸿钧老祖的目光骤然一凝,连太上老君都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根本不是什么“躯壳”!
更像是一件由亿万道细密金紫色裂痕强行拼凑起来的、随时会崩解的“瓷器”!裂痕深处,并非血肉筋骨,而是不断逸散、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的金紫色光尘——那是他秩序本源被宇宙平衡法则反噬后,正在不可逆转地崩解、消散的具现化!裂痕最密集处,在胸口和丹田,几乎能看到内部空洞的、如同宇宙破洞般的虚无!丝丝缕缕冰冷、死寂、带着绝对“平衡”抹杀气息的黑芒(太衡残留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在这些裂痕深处游走、啃噬,阻止着任何形式的愈合!
这哪里是受伤?这分明是行走在彻底湮灭边缘的残魂!
“嘶……”饶是见惯宇宙生灭的太上老君,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八卦炉中的星河投影剧烈震荡起来。
菩提老祖收回目光,眼中再无半分温和,只剩下沉甸甸的忧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强行逆转因果,硬撼宇宙平衡本源,又以残躯为盾护住丫头最后一点灵光……小庄,你这身‘伤’,比太初的沉眠,凶险何止万倍!若无外力维系,你这点本源,怕是连百年都撑不过去,便要彻底归于平衡的‘虚无’!”
神殿内死寂一片。只有小庄身上裂痕逸散的光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生命流逝的倒计时。
小庄低头,看着怀中依旧沉睡的光茧,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中那点疲惫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温柔与决绝所取代。
“撑不过百年……那就不撑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众圣心头。
“老祖宗,您说得对。我这身破烂,护不住她多久了。”他低头,脸颊轻轻蹭了蹭光茧温凉的表面,动作轻柔得令人心碎。“但太初……她需要时间。需要最纯粹的、属于‘秩序’本身的温床,才能修补灵性,真正醒来。”
他的目光投向神殿之外,投向那流淌着液态星辉的银河核心光海,投向那遥远星空中,一颗蔚蓝色的星球。
“我的秩序之力,因守护而生,亦因守护而碎。它源自银河,最终……也该归于银河。”小庄的声音渐渐平静,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既然这残躯已不堪用,那便……散了它吧。”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鸿钧、菩提、太上,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我要化入银河本源,以身……化河!”
“以我残存之秩序本源,重铸银河之脊!以我崩解之神魂意志,滋养银河之脉!将我之存在,彻底融入这片生养我的星海!唯有如此,才能在这银河核心,开辟一方永不枯竭、最契合太初的‘秩序源池’!让她在我的本源长河中……温养、沉眠、直至苏醒!”
以身化河!彻底消散自我,将最后的存在烙印,化作滋养女儿和整个银河的秩序长河!这是何等的决绝,何等的悲壮!
太上老君手中的拂尘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鸿钧老祖握着混沌玉牒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菩提老祖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只剩下深深的叹息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敬意。
“你……可想清楚了?”鸿钧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沉凝,“化入银河,你之神魂意识,将彻底与星系法则同化,再无独立存在之可能。此非沉睡,而是……寂灭。”
“寂灭?”小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苍白却无比释然的笑容,目光温柔地落在怀中光茧上,“若我的寂灭,能换她一线生机,能护这银河一方安宁,那便……寂灭吧。”
他环顾众圣,最后深深一揖:“此去,或许再无归期。守护太初,守护银河,守护这方生息……拜托诸位了。”
鸿钧老祖沉默良久,缓缓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再无波澜,只剩下宇宙般的深邃与决断。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出现在创世神宫那连接着整个银河星系的“万星传音台”上。
手中的混沌玉牒光芒大放,化作一道贯穿星海的光柱!
“银河众生,万灵聆听!”
鸿钧老祖那宏大、威严、直接响彻在银河系每一个生灵意识深处的声音,轰然传开!
“浩劫已平,英魂归位!宇宙意志,昭彰功勋!今日,吾以‘太玄’之名,代行宇宙法旨,敕封银河新晋——宇宙大尊!”
整个银河系,无数星辰,亿万文明,瞬间平息!
“菩提老祖,掌宇宙未形之‘太易’本源,为混沌开辟之祖,敕封——太易大尊!”
菩提老祖在神殿内微微颔首,周身清光流转,仿佛与宇宙诞生前的虚无融为一体。
“齐天大圣孙悟空,以斗战平劫,以金箍定宇,掌万界征伐之‘太劫’权柄,敕封——太劫大尊!”
遥远的育神苑方向,传来一声穿透星海的、桀骜而畅快的长啸!一道燃烧着破碎星辰战火的暗金光柱冲天而起!
“小庄!”鸿钧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敬意,“逆转因果,护持本源,身化秩序,泽被星河!掌星系秩序之‘太宰’权柄,敕封——太宰大尊!”
神殿内,小庄抱着光茧,对着鸿钧的方向,微微躬身。他身上逸散的光尘,似乎在这敕封之音下,短暂地明亮了一瞬。
“吾,鸿钧,”最后,鸿钧的声音响彻寰宇,“掌玄之又玄之‘太玄’道则,敕封——太玄大尊!至此,银河四尊并立,共佑星海!千年缓冲,北狩卫道!望尔等各司其职,守土安疆!”
敕封之音落下,整个银河星海为之沸腾!亿万星辰光芒大放,似乎在为新生的守护者欢呼!
敕封余音尚在星海回荡,神殿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铅。
“太宰……”菩提老祖看着小庄,这新晋的尊号此刻听来,更像是一曲悲壮的挽歌前奏。
小庄脸上无悲无喜,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鸿钧、菩提、太上,目光中饱含了无声的告别与托付。他不再言语,抱着那枚琥珀光茧,转身,一步步走向神殿那通往地球坐标的“星穹之门”。
每一步落下,他身体上那金紫色的裂痕便明亮一分,逸散的光尘便浓郁一分,如同燃烧最后的生命之火。当他走到星穹之门前,那素白的身影已被一层朦胧的金紫色光晕笼罩,仿佛随时会化作光雨消散。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对着空旷神殿的某个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育神苑内,正被小哪吒揪着耳朵、试图用三昧真火给他“烫头”的孙悟空,动作猛地一顿!火眼金睛瞬间穿透重重宫阙,死死锁定了神殿方向那道即将踏入星门的身影!
他听到了!不是声音,是直接烙印在斗战本源中的、小庄最后的意念!
“猴子……北边……交给你了……护好……家……”
轰!
一股狂暴到极致的战意与决绝,如同压抑亿万年的火山,从孙悟空体内轰然爆发!瞬间将缠在身上撒泼的小哪吒震飞出去(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落在软垫上哇哇大哭),连带着旁边玩水的敖烈、堆沙的悟净和撒欢的哮天都被掀了个跟头!
孙悟空看也没看身后的一片狼藉和杨戬投来的冰冷目光。他身形一晃,已出现在神殿之外的高空!头顶那顶由破碎星辰骸骨重铸、燃烧着永恒战火的狰狞星冕——太劫星冕,骤然显现!暗金色的神光如同实质的战甲覆盖全身,胸口的伤痕在星冕力量下被强行压制、弥合,只留下暗金色的不朽战纹!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消失在星穹之门中的、属于小庄的最后一点光晕,眼中再无半分戏谑,只剩下焚尽星海的战火与守护的磐石意志!
“太衡……黑煤球……”孙悟空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却冰冷如万载玄冰,“想动俺老孙的家?先问过俺手中这根——神镔铁·太劫脊梁!”
话音未落,他手中金箍棒所化的法则脊梁猛地向虚空一杵!
咔嚓!
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被硬生生捅出一个巨大的、边缘燃烧着暗金战火的时空虫洞!虫洞另一端,是银河系最荒凉、最混乱、法则最为狂暴的——极北星渊!那里,正是千年缓冲期后,太衡及其爪牙最可能入侵的跳板!
“北狩!卫道!”孙悟空一声暴喝,身化一道撕裂星海的暗金流光,头也不回地悍然冲入那通往极北战场的虫洞之中!
星穹之门的光晕彻底消散,小庄的身影彻底离开了星辰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