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长调号角响起（2/2）

太初靠在离窗最远的阴影角落的五炁朝元床上，厚厚的毛毯一直盖到胸口。她的脸色比小庄更加灰败，透着一股大病未愈的虚弱。然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她裸露在毯子外的手臂和小片脖颈皮肤上，那些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扩散的诡异黑斑。它们像最污浊的墨汁滴入了清水，又像某种活着的霉菌，边缘不断扭曲、延伸，吞噬着周围健康的肤色，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若有似无的晦暗气息。那便是来自“黑洞”另一侧的监视印记——黑洞的触须。任何试图调动力量、甚至过于强烈的情绪波动，都可能加速这黑斑的蔓延，引来无法预知的恐怖注视。

“他们就要走了……”小庄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哽咽，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那条缝隙外的景象，“去星陨海峡……去打仗！而我们……”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了被囚困的野兽般的痛苦、愤怒和深深的不甘，“只能像犯人一样，在这里被监视！该死的黑瞎子！”

太初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小庄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无辜与无奈。她轻轻抬起那只布满可怖黑斑的手，动作因虚弱而显得格外缓慢沉重，指向小庄同样缠绕着绷带的胸口和手臂。绷带下，也隐隐透出相似的、令人不安的暗色轮廓。

“他……在看着我们，爸爸。”太初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份量，“我们的力量，我们的冲动……此刻都成为指向我们的锚点。若随军而去，非但不是助力，反会成为整个联军致命的弱点……一个随时可能引爆、将所有人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黑洞。”他艰难地吸了口气，胸膛起伏微弱，“留下，忍耐……等待时机真正到来——他的出现，这……就是我们现在能做的。对吗？爸爸！”

太初的话像冰冷的铁锤，重重砸在小庄的心上。那些不甘的火焰仿佛瞬间被浇灭，只留下冰冷的灰烬和更加深重的无力感。他颓然地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肩膀无声地、剧烈地耸动起来。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堤坝，浸湿了粗糙的裤料，留下深色的印记。下方百万大军开拔的沉重脚步声，如同踩踏在他碎裂的心脏上，每一步都带来窒息的闷痛。

就在这时，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骤然撕裂了城堡上方的沉寂！

“呜——嗡——！”

那声音古老、苍凉、雄浑，带着金属特有的震颤和岩石般的厚重感，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像穿越了亘古的时光。纳克萨斯长调！辉煌城堡最高出征令！号角声连绵不绝，如同无形的巨浪，一波强过一波，狠狠拍打在巍峨的城堡城墙之上，激起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连尖塔最高层窗户的厚玻璃都在嗡嗡震鸣！

小庄猛地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一片惊愕。透过窗户缝隙，他清晰地看到，下方浩瀚的军阵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瞬间沸腾起来！号角声就是无形的鞭子，抽打在每一个战士紧绷的神经上。

金雀花骑兵团的秘银海洋骤然涌动，骑士们整齐划一地放下斜指天空的长枪，动作带起一片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枪尖平指向前方，汇聚成一片令人胆寒的死亡丛林。战马嘶鸣，铁蹄开始焦躁地原地踏步，汇成一片低沉的雷鸣。

精灵游骑兵军团那片涌动的“林海”瞬间静止，随即又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流畅感转向城门方向，翠绿的斗篷如风吹过森林般整齐地翻卷。所有精灵的手都搭在了背后的长弓上，动作轻盈迅捷，无声地做好了准备。

“熔炉之心”的矮人们爆发出震天的战吼，他们不再饮酒，巨大的方盾轰然落地，发出沉闷的巨响，紧接着被重重提起，盾面符文瞬间亮起暗红的光芒，彼此碰撞、连接，形成一堵堵燃烧着符文的移动壁垒。沉重的战锤和战斧被高高举起，矮人战士们粗粝的吼声汇聚成一股灼热的声浪：“为了群山！为了中土！”

风暴狼骑兵团彻底狂暴了！座狼在号角声中人立而起，发出撕裂耳膜的凄厉长嚎，冰冷的涎水如雨点般飞溅。兽人战士们用武器疯狂敲击着粗糙的胸甲和座狼的鞍具，发出混乱而狂野的金属撞击声和野兽般的咆哮，汇成一片原始的、令人血液冻结的死亡交响。

城门甬道深处，传来了巨型绞盘沉重而缓慢的转动声，以及金属闸门被缓缓提升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巨大摩擦声！沉重的脚步声、金属撞击声、战马嘶鸣、座狼咆哮、矮人战吼、精灵弓弦绷紧的微响……百万大军如同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在号角的催促下，开始缓缓苏醒，迈出它毁灭性的第一步！

尖塔内，那苍凉雄浑的纳克萨斯长调号角，如同无形的巨锤，一下下猛烈地撞击着小庄的耳膜和心脏。下方百万大军开拔的恐怖声浪，如同沸腾的岩浆，透过厚实的墙壁和地板，带着令人心悸的震动传递上来。金戈铁马，兽吼如雷，战意冲霄！这声音不再是远方的背景，而是化作了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每一寸被禁锢的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