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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星舟启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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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机枢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只是……旅客。”

孩子打量了他们几眼,似乎在权衡。最后,他伸出手:“晶石先给我。”

聆风把晶石抛过去。

孩子接住,仔细看了看,满意地塞进怀里,这才压低声音说:“‘记忆尘’是雾隐舟的特产,产自‘遗忘回廊’——那地方在舟体底层,是旧时代的数据废墟。里面堆满了报废的服务器和记忆芯片,时间久了,数据逸散,和尘埃混合,就成了‘记忆尘’。吸了能看见别人的记忆碎片,挺刺激,但也容易疯。”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生意是‘暗鸦’帮控制的。你们要是想进货,得去找他们。不过……我劝你们别去。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

说完,孩子转身就要跑。

“等等。”聆风叫住他,“……‘暗鸦’帮在哪儿?”

孩子回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东区,‘锈铁码头’。不过……你们这身打扮,太扎眼了。进不去的。”

话音落下,他像条泥鳅一样钻进巷子,消失了。

聆风和机枢对视一眼。

“去‘锈铁码头’?”聆风问。

机枢点头,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两枚小小的金属贴片:“伪装装置。可以改变衣着的光学投影,持续三小时。”

他将一枚贴片按在自己肩上。一阵微光闪过,他身上的灰衣工装变成了破旧的码头工人服,脸上多了几道油污,连气质都变得平庸了许多。

聆风接过另一枚,照做。月白长衫变成了普通的粗布衣裙,碧眼也被一副遮住半张脸的护目镜挡住。

“走吧。”机枢说,“去看看雾隐舟的‘暗面’。”

两人走出小巷,汇入街上的人流。

雾隐舟的街道拥挤而混乱。路边摆满了摊位,卖什么的都有——从最新款的神经接口,到锈迹斑斑的机械零件;从走私的异星香料,到来路不明的古董;甚至还有笼子里关着的、奇形怪状的生物,在低声嘶吼。

行人也是千奇百怪。有的穿着华丽的长袍,戴着夸张的面具;有的浑身改装了机械义体,关节处喷吐着蒸汽;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流动的阴影,在人群中穿梭。

这是一个没有规则、或者说规则由无数暗黑势力共同制定的地方。

“情报与贸易……”聆风低声说,“还真是名副其实。”

两人按照孩子给的线索,朝东区走去。

越靠近码头,街道越破败,气味也越难闻。空气中弥漫着机油、腐烂物和廉价化学品的混合气味。建筑变成了简陋的棚屋和锈蚀的集装箱,上面涂满了帮派标记和污言秽语。

终于,他们看见了“锈铁码头”。

那是一片巨大的、伸入灰色海面的金属平台。平台上堆满了集装箱和废弃机械,起重机锈得几乎看不出原貌。海面漂浮着油污和垃圾,远处停泊着几艘破旧的货船,船身斑驳,旗帜模糊。

码头边缘,一群穿着黑色皮衣、戴着鸟嘴面具的人正在卸货。他们动作麻利,沉默高效,偶尔用手势交流。为首的是个高大的男人,脸上没有面具,却戴着一副遮住上半张脸的电子眼罩,眼罩的镜片泛着猩红的光。

“……‘暗鸦’帮。”机枢低声说。

两人混在码头工人中,慢慢靠近。

就在这时,那个戴电子眼罩的男人忽然转过头,猩红的镜片直直看向他们!

“生面孔。”男人的声音经过电子处理,冰冷而机械,“谁带你们进来的?”

周围的‘暗鸦’帮成员立刻停下动作,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气氛瞬间紧绷。

聆风正要开口,机枢却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齿轮徽章——那是他在翁德里斯时,从一个老机关师那里得到的信物。

他将徽章抛给男人。

男人接住,电子眼罩的镜片闪烁了几下,似乎在扫描。几秒后,他抬起头,猩红的镜片盯着机枢。

“老卡尔的徒弟?”电子音里多了几分惊讶,“那老家伙还活着?”

“死了。”机枢平静地说,“翁德里斯崩毁时死的。”

男人沉默了片刻,将徽章抛回。

“跟我来。”他转身,朝码头深处一个集装箱走去,“别耍花样。在这里,生面孔活不过一晚。”

聆风和机枢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集装箱里是个简陋的办公室,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和零件。男人在桌后坐下,摘掉电子眼罩,露出一张疤痕纵横的脸——那些疤痕不是刀伤,更像是能量灼烧后的痕迹。

“我叫‘渡鸦’。”他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疤痕显得更加狰狞,“是‘暗鸦’帮的头儿。老卡尔救过我的命,所以我给你们五分钟。说,来干嘛?”

机枢开门见山:“我们为归鸿舟而来。需要了解雾隐舟的现状,建立贸易和信息渠道。”

渡鸦嗤笑一声:“归鸿舟?那个传说中的‘复兴之船’?别逗了。雾隐舟只认钱和货,不认传说。”

“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机枢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能量核心,放在桌上,“翁德里斯时代的‘虚数能量压缩技术’。效率比你们现在用的高五倍,体积小三成。”

渡鸦眯起眼,拿起能量核心,在手里掂了掂。

“有意思。”他弹了弹烟灰,“但不够。雾隐舟的‘贸易’,不只是货品。是情报,是人脉,是那些台面下流动的……‘暗流’。”

他俯身,盯着机枢:“你们能提供什么‘暗流’?”

机枢沉默。

聆风却忽然开口:“我们能提供‘安全’。”

渡鸦挑眉:“安全?”

“归鸿舟的复兴,会改变星际格局。”聆风碧眼透过护目镜,直视渡鸦,“届时,那些现在压制你们的势力——‘联邦’、‘商会联盟’、‘监察会’——都会受到冲击。雾隐舟想要真正自由,需要一个新的……‘靠山’。”

渡鸦笑了,笑容却冰冷。

“小丫头,你知不知道,在雾隐舟谈‘靠山’,是最蠢的事?”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码头外那片灰色的海,“这里的规矩是:谁强,谁就是规矩。今天你可以靠山,明天山倒了,你就得死。”

他转过身,疤痕纵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我喜欢你们的胆子。”他说,“技术我收下。作为交换,我会给你们开通一条‘暗线’——雾隐舟三成的信息流,你们可以随时调取。但记住……”

他走到两人面前,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警告。

“这条线只能用一次。用了,就代表你们正式介入雾隐舟的棋局。到时候,是生是死,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聆风和机枢对视一眼。

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决意。

“成交。”机枢说。

渡鸦点了点头,重新戴上电子眼罩,猩红的镜片闪过一丝光。

“那么,欢迎来到雾隐舟。”他语气平淡,“祝你们……别死得太快。”

……

夜昙和空蝉踏出传送光晕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温润的、带着淡淡花香的暖风。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地面铺着乳白色的光洁石材,石缝里镶嵌着细小的发光水晶,组成繁复的几何图案。广场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喷泉,泉水分三层落下,最上层是透明的水,中层泛着淡金,底层则是乳白——那是融入水中的微光粒子,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的光晕。

广场四周矗立着高耸的廊柱,柱身雕刻着百合花纹,柱顶撑起弧形的透明穹顶。穹顶外是湛蓝的天空,白云缓缓飘过,阳光透过穹顶洒下,被水晶过滤成柔和的、七彩的光斑,落在广场上,落在行人身上。

行人很多。

全都衣着考究,步履优雅。男士穿着剪裁合体的礼服,女士则穿着飘逸的长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盛开的花朵。他们交谈时声音轻柔,笑容得体,举止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从容。

整座曦光舟,像一座悬浮在星空中的、永不落幕的宫廷花园。

“虚伪。”夜昙毫不客气地评价,玄黑袍服在柔光下显得格格不入。他抱着手臂,乌木银丝发冠侧垂的银链轻轻晃动,折射出冷冽的光,“连阳光都是设计好的。”

空蝉站在他身侧,深灰衣裤几乎融入廊柱的阴影。他右耳的银色空间符文耳钉闪着微光,目光扫过广场,又迅速垂下,仿佛不适应这般明亮的环境。

“夜昙大人,”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响起,“空蝉大人,欢迎来到曦光舟。”

两人转头。

只见一位穿着月白色长袍、头戴百合花冠的女子正朝他们走来。她容貌秀丽,眉眼温柔,唇角噙着标准的、弧度完美的微笑。手中托着一枚水晶托盘,盘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饮品,液体呈现淡金色,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我是艾莉西亚,曦光舟的接待官。”女子微微躬身,“奉舰长之命,迎接两位织叶者。”

夜昙瞥了一眼那两杯饮品,没接:“舰长呢?”

“舰长正在‘晨光大厅’等候。”艾莉西亚笑容不变,“请随我来。”

她转身,步履轻盈地朝广场深处走去。

夜昙和空蝉跟上。

穿过广场,走进一条宽阔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奇花异草竞相开放,色彩斑斓却不显杂乱,每一株的位置都经过精确计算,构成和谐的画面。园中有喷泉、雕塑、凉亭,偶尔有穿着华服的人在园中漫步,或低声交谈,或静坐赏花。

一切都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曦光舟的宗旨,是‘艺术与启蒙’。”艾莉西亚边走边介绍,声音轻柔如吟唱,“我们相信,美能净化灵魂,知识能照亮前路。因此,曦光舟汇聚了全宇宙最顶尖的艺术家、学者、思想家。这里没有战争,没有贫困,只有永恒的……晨曦。”

夜昙嗤笑一声:“没有战争?那你们的舰队是摆设?”

艾莉西亚脚步顿了顿,笑容依然完美:“曦光舟的舰队,只用于‘防卫’。我们相信,真正的力量不是武力,而是文明的影响力。”

“影响力?”夜昙挑眉,“用那些‘微光粒子’洗脑的影响力?”

艾莉西亚终于敛了笑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夜昙。

“夜昙大人,曦光舟的‘微光’,只是帮助人们……放松心神,更容易接受美好的事物。”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从未强迫任何人。来到曦光舟的,都是自愿留下,自愿沐浴在晨曦中的。”

夜昙还想说什么,空蝉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少年抬起眼,深灰色的眸子里映着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镶嵌着彩色琉璃的门。

门后,就是晨光大厅。

艾莉西亚重新挂上微笑,推开门。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穹顶高悬,绘着星空壁画,星辰由真正的发光宝石镶嵌而成,在柔和的光线下闪烁着梦幻的光。地面是乳白色的大理石,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星辰。大厅四周立着十二根白玉柱,柱身雕刻着历代先贤的浮雕。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纯白色的长裙,裙摆铺展如云,裙面用银线绣着流动的星轨。墨发披散,只用一枚简单的百合花发夹别住耳侧碎发。面容端庄美丽,眉眼间却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淡漠,仿佛看透了一切,却又对一切都不在意。

曦光舟舰长——伊莎贝拉。

她转过身,浅金色的眸子看向夜昙和空蝉,目光平静无波。

“织叶者。”她开口,声音空灵如圣歌,“欢迎来到光的国度。”

夜昙抱着手臂,没行礼,只是上下打量她:“光的国度?我看是‘假面的国度’。”

伊莎贝拉并不动怒,唇角甚至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假面,是为了保护真实。”她轻声说,“就像黑暗,是为了衬托光明。”

她抬起手,指尖泛起柔和的金光。

光芒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幅幅流动的画面——那是曦光舟的历史:学者们在图书馆争论,艺术家在画布前挥洒,孩童在花园里奔跑欢笑,还有……舰队在星空边缘击退入侵者的瞬间。

“曦光舟的使命,是守护‘文明的火种’。”伊莎贝拉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我们收集知识,培育艺术,庇护那些在战乱中流离的智者。因为我们相信,只要文明不灭,希望就永远存在。”

她放下手,目光落在夜昙身上。

“归鸿舟的复兴,我已知晓。曦光舟愿意提供支持——知识的共享,艺术的交流,以及……在必要时,提供‘庇护所’。”

夜昙挑眉:“代价呢?”

“代价是,”伊莎贝拉浅金色的眸子直视他,“归鸿舟必须承诺,永不将战火带入曦光舟的领域。我们要的,是永恒的晨曦,不是染血的黎明。”

大厅陷入寂静。

只有穹顶星辰闪烁的微光,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悠扬的琴声。

许久,夜昙缓缓开口:

“如果……晨曦本身就是谎言呢?”

伊莎贝拉怔了怔。

夜昙向前一步,玄黑袍服在柔光下显得格外暗沉。

“我见过太多‘美好’的谎言了。”他慢条斯理地说,声音里带着冰冷的讽刺,“用艺术粉饰残酷,用知识掩盖真相,用‘庇护’囚禁灵魂。曦光舟……真的那么干净吗?”

伊莎贝拉沉默。

浅金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

“曦光舟不完美。”她承认,“但我们努力接近完美。这就够了。”

她转身,望向大厅尽头那扇巨大的琉璃窗。窗外,花园里百花盛开,阳光正好。

“夜昙大人,空蝉大人。”她背对着两人,声音轻柔,“你们可以留下,亲眼看看曦光舟的‘真实’。也可以离开,带着你们的怀疑。但无论你们怎么选,曦光舟的承诺不变——我们愿意支持归鸿舟,因为复兴,本身就是一种……美。”

话音落下,她不再说话。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像一尊沐浴在晨光中的、完美的雕像。

夜昙和空蝉对视一眼。

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

弦歌坐在八卦阵图中,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她未进滴水,未动分毫。只是闭着眼,周身银光流转,与归鸿舟的虚影交融,仿佛化作了星舟的一部分。

她在“锚定”。

用虚数丝线,将归鸿舟的“概念”锚定在这个时空节点,确保无论其他星舟如何动荡,归鸿舟的航向不会偏移。

这是一项极耗心神的工作。

但她必须做。

因为凤筱临走前那句话——“我负责留守在这”,不仅是说她自己的选择,也是说给弦歌听的。

守船人,不止一个。

忽然,她睁开了眼。

银灰色的眸子里,映出了远方星空的景象——那是通过虚数丝线传递回来的、其他四艘星舟的现状。

星陨舟的残破与余烬。

凛冬舟的冰封与坚守。

雾隐舟的混乱与暗流。

曦光舟的光明与假面。

还有……那艘正在魔界边界撕开裂缝、即将降临的、属于魔神的身影。

弦歌轻轻叹了口气。

白纱下的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

“风暴……要来了。”

她低声自语,重新闭上眼。

银光更盛。

归鸿舟的虚影,在这一刻凝实了一分。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无论前方是星辰大海,还是血火深渊。

这艘船,都已准备好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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