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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黄玫瑰与不朽晨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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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着弟弟眼中翻涌的情绪,继续道:“小木头,过去的伤害,不会因为这枝花就消失。哥也不会要求你立刻原谅什么。只是……或许,这可以是一个开始。一个……不再互相伤害、彼此折磨的开始。”

沈惊木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所有的情绪。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惊堂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回应。最终,他抬起头,眼中虽仍有复杂的阴影,却已没有了最初的惊惶。他反手握住兄长的手,声音很轻,却清晰:“哥在哪,我就在哪。其他的……我听哥的。”

不是原谅,不是和解,而是将选择权与信任,全然交付。

沈惊堂心中一震,一股暖流混合着酸楚涌上心头。他用力握了握弟弟的手,点了点头。

……

沈惊堂再次起身,走到外室。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弯腰,拾起了那枝带着凉意的黄玫瑰。花瓣娇嫩,触手微润,丝带的系法并不精巧,甚至有些笨拙,却系得很紧。

他拿着花,走到临窗的书案前。案上除了笔墨纸砚,还有一只素白无纹、釉色温润的细颈瓷瓶,原是插放枯枝或笔筒之用。他拿起瓷瓶,走到角落的铜盆边,那里有昨夜留下的、尚未完全冰冷的清水。他仔细地将瓷瓶洗净,注入小半瓶清水,然后,将那枝黄玫瑰,小心翼翼、端端正正地插入了瓶中。

温暖的鹅黄色,在素白瓷瓶的衬托下,愈发显得明媚鲜妍,生机勃勃。它静静地立在书案一角,与那些冷硬的兵书、泛黄的舆图、以及象征着家族责任与过往桎梏的种种物件并列,竟奇异地调和了整间书房冷肃沉闷的气息,带来一抹亮色,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的生机。

沈惊堂退后一步,审视着这瓶花。阳光恰好转过一个角度,透过窗纸,斜斜地照射在花瓣上,那温暖的黄色仿佛被点亮了,流淌着淡淡的光泽。

这不仅仅是一枝花。

这是一个象征。

象征着坚冰初融的第一道裂痕,象征着暴风雪后第一缕试探的暖阳,象征着一段扭曲僵持的关系,开始向一个未知的、或许依旧艰难、但至少不再是绝境的方向,缓慢而笨拙地转变。

他回到内室,沈惊木已经自己穿好了中衣,正有些笨拙地试图系好衣带。沈惊堂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接手,替他整理好衣袍,动作细致而耐心,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两人都未再提及那枝黄玫瑰,但它的存在,如同一个静默的见证,已然融入了这个清晨,融入了这间刚刚经历巨大情感动荡、正在努力重建秩序与安宁的空间。

……

锦瑟院的二楼轩窗后,唐姝蓉已经站立了许久。

她穿着一身家常的靛青色袄裙,未施脂粉,也未仔细梳理发髻,几缕发丝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显是一夜未得安眠。但她的眼神,却不再是以往那种混合着焦虑、掌控与疲惫的尖锐,而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以及深藏其下的、极其复杂的释然与……淡淡的哀伤。

她的目光,遥遥地投向东北方向,那是东厢书房的位置。虽然隔着重重院落与覆雪的树木,什么也看不见,但她仿佛能穿透这些阻碍,看到那扇门,看到那枝被她亲手放置的黄玫瑰,会迎来怎样的命运。

冲动地摘下暖房里最娇嫩的那朵黄玫瑰,笨拙地系上丝带,屏着呼吸走到东厢,趁无人时悄悄塞进门缝……这一系列动作,耗尽了她此刻全部的心力与勇气。放下花转身离开的刹那,她甚至有种虚脱般的感觉。

没有预想的方案,没有后续的计划。她只是做了她觉得此刻唯一能做的事——送出一份沉默的歉意,表达一种退让的姿态。至于结果,她不敢想,也无法控制。

她想起墨风那晚在她耳边低语的话,想起虞衡兮那平静却洞悉一切的眼神,想起百里泱坦荡无畏的宣言,更想起惊木离家时那决绝的背影和惊堂崩溃时那撕心裂肺的哀嚎……所有的一切,最终都汇聚成一种无力又清晰的认知:她输了,输给了孩子们用痛苦甚至生命为代价扞卫的感情,也输给了自己那建立在恐惧与控制之上的、狭隘的“母爱”。

这枝黄玫瑰,是她投降的白旗,也是她试图找回一点作为母亲、而非“掌控者”的尊严的微弱努力。

晨风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气息吹拂进来,有些冷,却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她看到东厢方向依旧平静,没有预想中的怒斥传来,也没有人将那枝花掷出扔在雪地里。一种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放松,悄悄漫过心田。

也许……这样就好。

不去打扰,不去过问,不再试图掌控。

就像墨风说的,给他们一点“温度”,哪怕只是一枝花的温度。剩下的路,坎坷也好,惊世骇俗也罢,就让他们……彼此扶持着走下去吧。

她缓缓抬手,按住了依旧有些滞闷的胸口,那里沉淀着半生的执念、恐惧、以及此刻的释然与淡淡的悲伤。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这清冷的空气,再缓缓吐出。

转身离开窗边时,她的脚步虽然依旧沉重,却似乎少了一些东西,又多了一些东西。

……

当沈惊堂和沈惊木彻底收拾妥当,并肩走出内室时,天色已大亮。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将庭院里的积雪照耀得一片银白耀眼,屋檐下的冰凌开始滴滴答答地融化,奏响着冬去春来的序曲。

书房里,那瓶黄玫瑰静静立在案头,与透过窗棂洒入的丰沛阳光相得益彰,成为这间冷硬书房中最温柔的一笔。

沈惊木的目光在那瓶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身边的兄长。沈惊堂也正看着他,目光沉静而温柔,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饿了吧?我去让他们传早膳。”沈惊堂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多了几分不容错辨的暖意。

沈惊木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浅却真实的笑意:“嗯。”

两人携手走出书房,踏着廊下正在融化的积雪,走向小厨房的方向。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洁白的雪地上紧密相依。

前路依旧漫漫,世俗的目光、家族的责任、过往的伤痕……都不会因为一枝黄玫瑰就彻底消失。墨家庄的天空下,依然会有风雨,有暗流。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雪后初霁的清晨,紧紧交握的双手,彼此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以及那瓶象征着冰释可能、静静盛放的黄玫瑰,共同构筑了一个坚实的、温暖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世界。

晨光不朽,穿透凛冬,温柔地拥抱了这片刚刚经历剧烈阵痛的土地。而爱,历经磨难淬炼,终于在这片破碎与新生的交界处,扎下了最深、最顽强的根,静待着下一个春天的葳蕤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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