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熟悉的李怀德(2/2)
“对了,安国你刚回来,厂里安排了住的地方没?”
既然李安国为后勤系统解决了计划外物资的难题,他李怀德自然不会小气,
再者李怀德有意将眼前这个年轻人收入麾下,此刻也正是抛出橄榄枝的绝佳时机。
这般明显的拉拢手段,李安国如何看不出李怀德的心思?
但此刻的李安国可没有接受李怀德招揽的想法,所以等到李怀德声音落下,也是第一时间回道:
“李主任费心了,入职的时候,厂里给安排了房子,就在南锣鼓巷95号院!”
本来听到李安国说分过房子了,李怀德心中还有一丝失望,但听到李安国说自己分的房子不是楼房,心中瞬间又燃起希望,
随即就见他眉头一皱,指节重重地敲了敲桌面:
“简直胡闹!”
说罢,他扫了眼李安国惊讶的神色,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随后继续开口:
“你是保卫科正经干事,按资历该分筒子楼的单间,怎么分到大杂院去了!
李安国见对方眼底的不满不似作伪,生怕这老狐狸借题发挥强行,将自己好不容易的来的西跨院换成‘鸽子笼’,连忙开口解释:
“李主任,您误会了,是我主动要求分的大杂院!”
“哦?”
李怀德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丝好奇之色,
“安国,你这是怎么想的,放着楼房不住,偏要住大杂院?”
李安国腰背挺直,神色坦然:
“不瞒您说,我爸妈就住在南锣鼓巷95号院,我想着和爸妈住的近点方便照顾,大杂院虽然乱点,但是都是几十年的邻居,哪家有个急事难事,喊一嗓子便能搭把手。”
听完李安国的解释,李怀德脸色终于和缓下来,冲着李安国点了点头,说道: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果然是当过兵的人,知道饮水思源。”
李安国谦逊地笑笑,又补了句:
“不怕您笑话,我从小到大都是住在大杂院里,在北边也住惯了土坯房,要是突然搬进楼房浑身不自在。再说院子里大部分人,包括我爸和我哥都是咱们轧钢厂的工人,一起上班也热闹!再说保卫科本就需要和各车间打交道,住这儿反倒更利于开展工作!”
“在家还不忘工作,也是难为你了!”
李怀德脸上闪过一丝赞赏,显然是被李安国的话触动了,听到李安国说家人里也在厂里,李怀德也动起了心思,接着问道:
“安国同志,你父亲和哥哥也在咱们厂?”
李安国也没有隐瞒,直接回道:
“我父亲李耀德是厂里五级钳工,哥哥刚通过招工考试进厂!”
听到李安国话中李耀德的名字,李怀德指间的香烟应声落地,
随后就见他猛然站起身,实木转椅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说什么?你父亲叫什么?”
李安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得一怔,显然还没有意识到李怀德为何会有这般反应,下意识重复:
“我父亲是李耀德。”
李怀德闻言,瞳孔剧烈收缩,视线死死钉在年轻人棱角分明的眉骨上,
那两道浓黑的眉形,竟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分毫不差。
他喉结滚动,忽然想起几十年前,那道身影曾在灶火旁笑着对自己说“等日子好过了,哥天天给你吃白面馒头!”
“你父亲...左肩胛骨是不是有块月牙形的疤?”
他的声音发颤,竟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急切。
李安国闻言,只觉浑身血液猛地冲上头顶,
父亲后背那块被他称作“勋章”的疤痕,除了家人从未有人知晓。
他怔怔望着李怀德骤然泛红的眼眶,忽然发现对方眼角的皱纹与父亲笑起来时的纹路竟如此相似,连说话时习惯性抿唇的动作都如出一辙。
“您...难道...”
他的声音卡在喉间,想起父亲总在中秋夜对着月亮独酌的背影,想起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家里人的事情,忽然有了某种惊心动魄的猜想。
听到李安国的话,李怀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指尖颤抖着又点燃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醒了某个沉睡几十年的梦:
“二十年代饥荒,李家村东头一户人家有四个儿子,老大扬德早夭,父母和老二威德饿死在逃荒路上。”
李怀德夹烟的手指蜷成拳头,指节泛白,
“老三耀德和老四武德在车站走散,那时候老四才十三岁,后来老四进了队伍,怕连累老家亲人改了名字,便把‘武德’改成了‘怀德’,取的是‘怀想兄长,以德立身’的意思。”
话音未落,李安国只觉一阵眩晕。
原以为能凭借前世记忆与这“反派”保持距离,却不想这人竟然是自己亲叔叔!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着实打的李安国也是有些措手不及。
李安国并没有怀疑李怀德所说的真正性,毕竟从李怀德语气和神情中就能看出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再者,堂堂轧钢厂后勤部主任,犯不着为了拉拢自己这么一个小干事,编出这么一个曲折的故事!
而且虽然父亲总说李家只剩他们这一脉,但李安国总觉得父亲说出那些话的时候眼中透着无限感伤。
再联想自己小时候,父亲醉酒后总是攥着他的手反复呢喃:
“你小叔眉毛浓,笑起来有个小梨涡...”
当时只当是醉话,此刻却与眼前李怀德蹙额时的纹路一一重合。
想明白这些,李安国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刚刚见到李怀德就有了股莫名的熟悉感,
原来眼前的李怀德就是自己的亲叔叔。
至于父亲李耀德为何毫不知情,答案再清晰不过,
李怀德进厂时间不长,又改了名字,李耀德怎么可能将这个人与自己失散的弟弟联系起来,
再者,父亲李耀德一门心思扑在机床前,连厂部大楼的二层都未必上过,更遑论留意后勤系统的新领导。
何况在那个讲究成分清白的年代,谁敢轻易提及离散多年、生死未卜的亲属?
“您真是......是我四叔?”
李安国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办公桌后的李怀德,声音中有些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