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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边界的形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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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一缕阳光下的阴影

协议生效第三十一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触及北部监测点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三百多人。

他们分成两个泾渭分明的阵营。

东侧,一百多名身披白色长袍的“守护者”围坐成三个同心圆,正在进行晨间冥思。他们的首领是前古灵学派成员埃拉,一个四十岁左右、面容宁静的女性。她的双手轻触地面,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与监测点对话。在守护者们眼中,这座从寂静中降落的黑色方尖碑不是监视器,而是“警示圣碑”——是更高存在给予的慈悲提醒,是宇宙规律的具象化。他们日夜守护在此,记录方尖碑表面的微妙光纹变化,相信这些纹路中蕴含着宇宙平衡的真理。

西侧,两百多名穿着各色便服的“自主者”举着标语牌,上面写着:“主权不容分割”“监测即占领”“我们的思想属于自己”。他们的领导者是前工匠协会会长格伦,一个手指粗壮、声音洪亮的中年男人。他站在临时搭起的木箱上,对着人群演讲:“他们告诉我们这是为了保护我们!但谁保护我们免于他们的保护?每周,那东西会发出一束扫描波,穿透我们每个人的意识!这是检查吗?不,这是搜查!是侵犯!”

两个阵营之间,隔着五十米的缓冲区,十名王都卫兵面无表情地站立着,他们的职责是防止冲突,但无权驱散任何一方——根据协议,人民有权在监测点附近和平集会,只要不干扰监测点功能。

海平站在远处的小山坡上,通过望远水晶观察这一幕。他身边的瑟兰长老拄着拐杖,七年休眠让这位老人更加苍老,但眼睛依然锐利。

“他们会打起来吗?”海平问。

“暂时不会,”瑟兰的声音干涩,“但裂痕在加深。守护者认为自主者是自私的叛逆者,会害死所有人;自主者认为守护者是懦弱的顺民,放弃了文明尊严。双方都在将自己的选择道德化——这是最危险的。”

“平衡之灵的报告显示,类似的分化在全国三个监测点附近都在发生。更麻烦的是,这种分化正在向整个社会蔓延。”海平收起水晶,“有些人开始主张完全接受寂静的指导,建立一个‘平衡至上’的社会;另一些人则要求重新谈判协议,甚至暗中研究如何屏蔽监测。”

瑟兰沉默片刻:“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这种分化本身,可能就是协议的一部分。”

海平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寂静——或者说归档者——选择我们,是因为我们的‘健康多样性’特质。但真正的多样性必然包含冲突和对立。如果我们因为协议而强制统一思想,反而会失去被选中的价值。”瑟兰咳嗽了几声,“所以也许,眼下的分裂不是问题,而是我们通过考验的方式——证明我们能在分歧中共存,而不破坏整体平衡。”

“但如果分裂导致暴力呢?如果一方试图破坏监测点呢?”

“那么我们就失败了,”瑟兰平静地说,“归档者会判定我们无法自我调节,然后执行完全归档。”

山坡下,格伦的演讲达到了高潮:“我们要求王宫成立独立委员会,审查监测点的必要性!要求公开与寂静协议的全部条款!要求——”

他的话被一阵惊呼打断。

监测点的黑色表面,突然浮现出流动的光纹。不是往常那种缓慢的脉动,是快速的、复杂的图案变化,像是某种回应。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格伦也停止了演讲。

光纹逐渐汇聚成一个清晰的符号——那是古灵学派“平衡符文”的变体,但中心多了一个旋转的螺旋。

埃拉激动地跪下:“圣碑显灵了!它在教导我们!”

但接下来的事情出乎所有人意料。

光纹突然分裂,一半流向东方守护者阵营,在空中形成一个稳定的光环;另一半流向西方自主者阵营,形成一个不断变化的几何结构。然后,两个图案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靠近,在中间区域交织成一幅动态的图画——光环包裹着几何结构,几何结构支撑着光环,彼此依存。

格伦张大嘴巴,所有自主者都愣住了。

监测点发出的意识波很微弱,但足够清晰:它没有评判任何一方,它展示了两种立场如何共存。

“看见了吗?”瑟兰轻声说,“它不是裁判,它是……镜子。反映出我们自己的可能性。”

海平感到一丝寒意,也有一丝希望。

监测点不是被动的监视器,它在主动参与——以最微妙的方式。

二、限制的礼物

同一天下午,海平前往王都工匠区探访陶匠马洛斯。

马洛斯的作坊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尽头。七年前,他只是一个熟练但普通的陶艺师,作品实用但缺乏灵气。现在,他的门口排着长队,人们等待购买他的作品——不是普通的陶器,是某种被称为“共鸣容器”的东西。

海平没有惊动排队的人群,从侧门进入作坊。里面异常安静,只有陶轮缓慢旋转的嗡嗡声。马洛斯背对着门,双手正捧着一团湿润的黏土。他没有用眼睛看,而是闭着双眼,脸上带着深沉的专注。

神奇的是,那团黏土在他手中自动改变形状——不是被他捏塑,更像是它自己在寻找形态。黏土表面浮现出细微的纹理,像叶脉,像水流痕迹,像星图。

“他在感受黏土中每一粒微粒的‘意愿’,”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是冰澜,他早就在这里做观察记录了,“网络限制后,马洛斯失去了与远方亲友的深度连接。起初他极度抑郁,但某天在揉捏黏土时,他发现能‘听到’黏土的记忆——它来自哪片矿脉,经历过多少次地质变迁,甚至‘感受’到制作者的情绪。现在他做出的容器,据说能储存特定的情绪或记忆。”

马洛斯完成了作品,那是一个形状不规则但异常优美的水罐。他睁开眼,看到海平,微微点头:“陛下。”

“请继续,我只是来看看。”海平说。

马洛斯将水罐放在架子上,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水,慢慢倒入新做的罐中。水进入罐子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共鸣,像是铃铛被敲响。更奇特的是,水面上浮现出细微的涟漪图案,那些图案缓慢旋转,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这个罐子,”马洛斯轻声说,“会保存水的‘欢快’。用它装的水,喝起来会有清晨露珠的味道。”

冰澜补充数据:“我们测试过,不是心理作用。用光谱分析和分子振动检测,储存在他作品中的水确实有可测量的结构变化。类似的现象正在各行各业出现:农夫能感知作物最细微的需求,乐师能创作出直接影响情绪的旋律,甚至厨师能做出带有特定记忆味道的食物——不是比喻,是真的能唤起食用者特定记忆。”

“这是‘限制的礼物’,”海平想起瑟兰的术语,“当横向连接被切断,纵向深度自发拓展。”

“但这里有个问题,”冰澜调出数据板,“这些新能力的出现频率和强度,与个体失去的连接深度成正比。马洛斯以前是三级连接者,能同时与上百人保持浅层共鸣。现在他被限制到基础连接,只能与直系亲属保持微弱联系。他的‘黏土感应’能力是所有记录案例中最强的。”

海平明白了潜台词:“所以,如果我们为了公平而平均分配连接额度,可能会抑制这些特殊能力的出现?”

“更糟的是,”冰澜压低声音,“监测点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昨天,北部监测点的扫描波在工匠区停留了异常长的时间。它在收集数据。”

这时,马洛斯突然颤抖了一下,手中的陶土掉在地上。他脸色苍白:“它……它在看我。”

“谁?”海平警觉地问。

“那个黑色的……东西。”马洛斯指向北方,监测点的方向,“我能感觉到它的‘视线’,像冰冷的针穿过空气。它在分析我的作品,我的能力……它在评估。”

作坊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冰澜迅速检查监测设备:“没有异常能量读数。但马洛斯的脑波显示他确实接收到了某种外部信号。”

海平扶住陶匠:“它对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语言……是一种……称重的感觉。”马洛斯闭上眼睛,“像在掂量我的价值,我的危险性。然后它……满意了?不,不是满意,是……归档完毕。它把我记录下来了。”

当天傍晚,平衡之灵确认了马洛斯的感知。北部监测点确实对所有展现出“限制的礼物”的个体进行了深度扫描,扫描数据被加密发送回寂静方向。

“这是协议允许的,”平衡之灵的声音带着无奈,“监测点有权收集任何可能影响维度稳定的数据。但这些新能力是否构成威胁,协议没有明确定义。”

海平召开紧急会议。与会者除了核心团队,还有新成立的“能力研究委员会”成员。

“我们需要制定指导原则,”海平开门见山,“这些新能力是宝贵的,但也可能是危险的。如果某个人的向内探索无意中触动了维度结构呢?如果能力失控呢?”

奥兰多发言:“古灵学派记载,上古时期曾有‘深度觉者’,他们能感知物质最细微的波动。但记录也警告,过度深入可能‘惊醒沉睡的结构’,引发局部现实不稳定。我们需要建立培训和安全协议。”

星岚带来流光族的最新消息:“我们的邻接维度中,那两个模仿我们‘健康多样性’的文明,也出现了类似的能力觉醒现象。流光族观测到他们的维度薄膜出现了微弱的‘局部褶皱’,像是被内部压力推挤形成的。”

“压力?”凯文问。

“来自那些深度探索者的意识活动,”星岚调出星图,“当意识向内探索到某个临界深度时,它似乎开始与维度基本结构相互作用,就像声音能与玻璃共振。如果频率匹配……”

“就会破碎,”莉亚接话,脸色发白,“这就是为什么寂静要限制共鸣网络。不仅因为横向扩张会挤压维度边界,纵向深入也可能从内部撕裂结构。”

索伦敲击桌子:“所以我们需要双重限制:既限制网络广度,也限制探索深度?但这不就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禁锢吗?”

“或者,”冰澜提出新思路,“我们可以学习安全探索的方法。不是禁止,是教导人们如何在不破坏结构的前提下深入。就像潜水员学习下潜深度和减压程序。”

会议持续到深夜。最终决定成立“深度探索指导学院”,由古灵学派和平衡之灵共同制定安全协议,对所有展现特殊能力者进行注册和培训。

但海平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定义“安全”的边界?而这个边界,是否会随着能力发展而不断变化?

三、第一千个样本

协议生效第四十五天,第一批意识样本归档的截止日到了。

需要一千名志愿者,但报名人数超过三万。

平衡之灵在王宫广场设立了筛选中心。每个报名者需要经过三轮测试:心理评估确保完全自愿且理解后果;意识稳定性检测;以及最重要的——动机审查。

审查过程中出现了三个典型案例。

案例一:艾莎,二十八岁,前共鸣网络调解员。她的丈夫在七年前的寂静危机中因过度连接而意识消散。她的动机陈述是:“我要替他去看寂静深处的样子。如果他的意识还有碎片在那里,也许我能带一点回来。”

案例二:雷恩,五十二岁,退休卫兵。他的陈述简短有力:“我活够了。让年轻人留下,我去。这是我的职责。”

案例三:米拉,十九岁,艺术学生。她的理由最特别:“我想成为两个世界之间的桥梁。我的意识被归档后,也许能在寂静中创作,把那里的‘景色’通过某种方式传回来。就像探险家从未知大陆寄回标本。”

平衡之灵将这些案例提交给伦理委员会。委员会辩论激烈。

“艾莎的动机掺杂着未解决的哀伤,她可能潜意识里希望与丈夫团聚,这会影响她的判断。”

“雷恩的自我牺牲精神值得尊敬,但协议明确要求志愿者必须‘珍视自身存在’。如果他认为自己‘活够了’,就不符合条件。”

“米拉的想法浪漫但危险。她试图与寂静建立创造性对话,但协议禁止任何试图‘利用’归档的行为。如果她在寂静中主动创作,可能被视为挑衅。”

最终,一千名志愿者被选出。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完全理解自己将失去部分记忆和个性特质;动机纯粹是贡献而非逃避或荣耀;意识结构稳定且具有代表性——涵盖各个年龄、职业、思维类型。

归档仪式在三个监测点同时进行。每个监测点伸出一束柔和的光柱,志愿者轮流走入光中。

海平在北部监测点观看。第一个走入光柱的是个中年农夫,他回头向人群挥了挥手,笑容平静,然后光柱收缩,将他包裹。三秒钟后,光柱消失,农夫站在原地,但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他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在工作人员引导下离开。

“他失去了什么?”海平问旁边的记录员。

“短期记忆和情感关联性的大部分,”记录员查看数据,“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基本技能,但忘记了过去十年的详细经历,忘记了对家人的深层情感连接。他会重新学习,但那些被归档的部分已经传送到寂静中,成为它的数据库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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