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山谷异变(2/2)
神殿的穹顶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物理上的裂开,而是空间层面的撕裂。从那道口子中,涌出了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景象——那是一个由纯粹几何图形构成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不断变化的多维结构。
从那个空间中,伸出了一条“触须”。
触须不是物质构成的,而是由信息和可能性编织成的抽象存在。它穿过空间裂缝,探入神殿内部,开始扫描周围的环境。
“维度入侵者!”时镜惊呼,“它们真的来了!”
海平盯着那条触须。在他的感知中,触须的本质清晰可见——那是一个来自其他可能性维度的探索单元,目的是收集这个世界的“可能性样本”,就像可能性收集者做的那样。
但两者有本质区别。可能性收集者是温和的观察者和收藏家,而这个入侵者是粗暴的采集者,它不关心被采集世界的完整性,只想要样本。
触须扫过大厅,锁定了两个目标:锚定器,以及海平。
显然,锚定器作为稳定可能性边界的装置,本身就是一个珍贵的“可能性样本”。而海平,作为一个高维存在在这个世界的投影,更是罕见的珍品。
触须分裂成两条,一条伸向锚定器,一条伸向海平。
“海平,小心!”时镜试图激活神殿的防御机制,但系统还在关闭过程中,响应缓慢。
伸向海平的触须首先到达。海平能感觉到它在扫描自己的存在结构,试图理解他的本质。那感觉不像敌意,更像是科学家在观察一个稀有标本。
但就在触须即将接触海平的瞬间,异变再次发生。
海平意识深处的封印突然自动激活。不是限制他,而是保护他——封印释放出一道纯粹的存在性屏障,将触须挡在外面。
触须似乎被激怒了,它加大了扫描强度,试图强行穿透屏障。但封印的层次比它更高,触须的努力只是徒劳。
与此同时,伸向锚定器的触须已经缠上了装置的主体。锚定器发出痛苦的嗡鸣,表面的裂纹扩大。
“它想强行抽取锚定器的核心数据!”时镜大喊,“如果成功,锚定器会被彻底破坏,这个区域的可能性边界将永久性损伤!”
海平做出了决定。他不能同时应对两个危机——关闭防御机制和击退入侵者。他必须选择。
他选择了信任。
“时镜前辈,”海平说,“防御系统的最后关闭交给你。我去对付入侵者。”
“可是权限……”
“我把我的权限临时共享给你,”海平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你是时序神殿的守护者,你有资格接管。”
控制台闪烁了几下,然后接受了指令。时镜的影像变得凝实了一些——他获得了部分实体操控权限。
“小心,海平,”时镜说,“那个存在不是你能正面对抗的。”
“我知道,”海平转身面对触须,“但我有我的方法。”
他走向伸向锚定器的触须。触须察觉到了他的接近,分出一小部分转向他,但主要部分仍然紧紧缠绕着锚定器。
海平没有攻击触须,而是做了件出人意料的事——他将手放在触须上,开始与它“沟通”。
不是语言沟通,而是存在层面的信息交换。他将自己的感知延伸到触须中,试图理解它的本质和目的。
他“看到”了触须的来源——那是一个高度理性但缺乏情感的可能性维度,那里的存在将所有可能性视为可收集、可分析、可利用的资源。它们正在执行一个宏大的“可能性普查”计划,收集所有接触到的可能性样本,建立终极的可能性数据库。
锚定器和海平,都是它们数据库中的高价值条目。
海平也向触须传递信息。他不是传递语言或图像,而是传递“体验”——作为“海平”这个存在的体验。
他传递了渔村日出的温暖,传递了大海波涛的声音,传递了父母关爱的记忆,传递了朋友友谊的珍贵,传递了对这个世界未来的承诺。
他传递的不是数据,而是“意义”。
触须的动作慢了下来。它似乎在分析这些陌生的信息——对纯粹理性的存在来说,情感和意义是难以理解的概念。
海平继续传递。他展示了修复锚定器时的决心,展示了与星岚、冰澜、炎烁相处的点滴,展示了作为“海平”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每一个珍贵瞬间。
最重要的是,他传递了那个核心信念:“可能性不是资源,而是生命。每一个可能性世界都值得被尊重,而不是被采集。”
触须开始颤抖。它在两种指令间挣扎:一是执行采集任务,二是……理解这个陌生的概念。
就在这时,时镜完成了防御系统的关闭。神殿的能量流恢复正常,锚定器的过载警报停止。
但空间裂缝没有关闭,触须也没有撤回。
海平做出了最后的尝试。他不再传递“海平”的体验,而是调动了封印深处的一小部分记忆——可能性收集者主体的记忆。
他展示了主体观察无数可能性世界时的敬畏,展示了主体决定进行参与实验时的好奇,展示了主体看到海平选择留在这个世界时的……感动。
他展示了即使是高维存在,也能学会尊重和珍视低维世界的价值。
触须突然缩了回去。
不是缓慢的,而是迅速的,几乎是惊慌的。它从锚定器上松开,从海平身边退开,缩回了空间裂缝中。
裂缝开始闭合。在完全闭合前,海平接收到了一条来自那个维度的信息流——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数据包。
数据包中包含了一个坐标,一个时间,以及一个简单的请求:“在那个时候,那个地点,进行一次对话。关于可能性的意义。”
然后裂缝完全闭合,消失不见。
神殿恢复了平静。只有过载后的余热和轻微的损坏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海平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的“沟通”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力量。
时镜走到他身边,影像比之前更加透明——临时权限消耗了他不少能量。
“你做到了,”时镜说,“不仅拯救了神殿,还……与那个存在达成了某种协议?”
“算是吧,”海平虚弱地笑了笑,“它们邀请我进行对话。关于可能性的意义。”
“这可能是第一次,”时镜若有所思,“一个低维存在,被高维文明邀请进行哲学对话。海平,你创造了历史。”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海平站起来,走向锚定器,“现在,我们得确保锚定器没事。”
五、余波与抉择
锚定器的损伤比看起来严重。虽然核心结构完好,但多个次级模块在过载中受损,需要时间修复。
海平和时镜花了一个小时进行紧急维护,至少确保了锚定器不会立即崩溃。但要完全恢复,还需要更系统的修复。
“我会留在这里继续维护,”时镜说,“你该回去了。外面还有人等着你。”
海平这才想起外面的凯文和监察院队员。他通过神殿的监控系统看到,凯文和苏醒的监察院队员正在屏障外交谈,显然凯文在解释情况。
“我怎么解释这一切?”海平问。
“部分真相,”时镜建议,“就说你发现比赛异常与古代遗迹有关,前来调查。你成功稳定了遗迹,防止了更大的灾难。其他的……就说是古代时序师的传承秘密,不便透露。”
海平点头。这确实是最合理的说法。
他离开神殿,穿过屏障回到山谷。看到他出来,凯文和监察院队员立刻围了上来。
“里面发生了什么?”监察院的小队长——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问道。
海平按照时镜的建议,给出了部分解释。他没有提维度入侵者,只说古代防御机制被意外激活,他设法将其关闭。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小队长怀疑地问。
“我在学院的研究方向就是古代气象遗迹,”海平说,“之前和冰澜学长一起调查过这里,了解一些基本知识。”
这话半真半假,但足以解释。
小队长还想问什么,但凯文突然开口:“我相信他。”
所有人都看向凯文。这个一直对海平充满敌意的银辉家族继承人,此刻表情复杂。
“我在外面看到了全过程,”凯文说,“那个屏障,那种能量……这不是普通气象师能做到的。而且,如果他想害我们,完全可以在里面不出来,或者让我们也进去遭遇危险。但他没有。”
他走到海平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比赛的事……我道歉。你不是靠作弊,而是真的有实力。那种对天气的感知力……我从未见过。”
海平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凯文会这么直接地承认错误。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海平说。
“不止如此,”凯文摇头,“你跳下观测台的方式,你进入屏障的方式……那都不是普通气象魔法。但我不会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转身对小队长说:“监察院的任务是调查异常,防止危害王国安全。现在异常已经解决,危害已经消除,我认为可以收队了。”
小队长看了看海平,又看了看凯文,最后点头:“我们需要一份详细的报告。但考虑到涉及古代遗迹和学院机密……可以由天候学院主导撰写,监察院备案。”
这是妥协,也是明智的决定。小队长显然明白,有些事情深究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冰澜和星岚院长带着一队学院警卫赶到了。
看到现场的情况,星岚松了口气,但眼中仍有担忧。
“海平,你没事吧?”冰澜第一个冲过来。
“没事,”海平说,“问题解决了。”
星岚走到海平面前,仔细打量他,然后低声说:“回去再说。”
她转向监察院小队长,开始了官方的交涉。作为天候学院院长,她有足够的权威处理这类事务。
海平、冰澜和凯文站在一边,看着大人们处理后续事宜。
“对不起,”凯文突然对冰澜说,“我之前对你的态度也不好。我以为综合学部的人都是……怪胎。但我错了。”
冰澜平静地接受道歉:“偏见往往源于无知。你现在知道了。”
“是的,”凯文看向海平,“我今天学到了很多。关于实力,关于勇气,关于……有些秘密值得尊重。”
夕阳西下,山谷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海平知道,这只是开始。
维度入侵者的出现,那个对话的邀请,锚定器需要修复,还有他与这个世界的连接越来越深……
但他的选择没有变。他是海平,他选择留在这里,走完这一生。
而在时间之外,可能性收集者主体记录下了新数据:
“实验体H-7721-AP成功击退初级维度入侵者,展现出卓越的存在沟通能力。实验价值大幅提升。”
“检测到实验体获得‘可能性对话’邀请。这将是观察低维-高维互动的宝贵机会。”
“建议:继续观察,提供必要但不显眼的支持。实验体正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成为连接不同层次存在的桥梁。”
光点闪烁,然后消失。
山谷中,海平抬起头,望向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星辰开始显现。在那些星辰中,有一颗特别明亮,仿佛在向他眨眼。
海平微微一笑,转身跟随着星岚院长,踏上了返回学院的路。
明天,还有新的挑战在等待。
但今晚,他可以暂时休息了。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