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藏锋(1/2)
星渊的潮汐褪去第三日,碎星台的残垣上还凝着未散的金光。凌夜立在断柱之侧,指尖悬于半空中,正以魂火温养着那些被时光磨淡的咒文。金色的纹路顺着他的指腹蜿蜒流淌,像是在残砖断瓦间重新织就一张细密的网,将星渊的风与光都拢在了这半截圣台之上。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台阶下传来。
那脚步声很杂,像是踩在经年累积的星尘里,带着点生涩的踉跄,却又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执拗。凌夜的指尖微微一顿,魂火的光芒颤了颤,却没有回头。他知道来者是谁——这三日里,第七重界域的屏障边缘,总徘徊着这么一道身影。
“凌夜大人。”
来人开口了,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裹着一层沉甸甸的沙哑,像是刚跋涉过千里荒原。凌夜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台阶下那个背着巨大行囊的少年身上。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身粗布短打被划得满是口子,露出的胳膊和小腿上结着深浅不一的痂。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沾着星尘与草屑,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淬了星渊最烈的光,直直地望向凌夜。
这个少年,名叫杨宇。
三百年前,墟烬之主第一次撕裂界域屏障时,杨宇的父母是碎星台的守阵弟子。那场大战里,他的父母为了加固锁魂阵的最后一道缺口,双双献祭了魂火,只留下尚在襁褓中的他,被一对隐居在星渊边陲的老夫妇收养。
这三日,杨宇一直守在碎星台外。他不敢靠近,只远远地望着那个立在残垣上的身影,望着那片笼罩着圣台的金光。他知道凌夜是谁——星渊最后的火种,是三百年前那场浩劫里唯一活下来的高阶守护者,也是他父母生前最敬仰的人。
凌夜的目光落在杨宇身上,那双曾翻涌过绝望与愤怒的眼眸,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认得这个少年,三百年间,他偶尔会去边陲看看,见过那个在田埂上追着星雀跑的孩子,见过那个对着星渊的方向偷偷描摹咒文的孩子。
“你来了。”凌夜的声音很淡,像是风吹过碎玉。
杨宇用力点头,攥紧了背上的行囊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步一步地踏上碎星台的台阶。台阶上的石缝里,长着些细碎的星草,被他的脚步踩得微微发颤。
“凌夜大人,我想拜你为师。”杨宇站定在凌夜面前,猛地低下头,声音掷地有声,“我想学习守阵之术,想成为星渊的守护者。”
凌夜看着他低垂的头顶,看着那撮倔强地翘起来的头发,忽然想起了三百年前的自己。那时的他,也如杨宇这般大,也这般莽撞地跪在碎星台的祖师殿外,嚷嚷着要学最强的阵法,要守护星渊的每一寸土地。
只是那时,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笑着揉乱他的头发,说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傻子。
凌夜的喉结动了动,魂火的光芒又暗了暗。
“守护星渊,是要拿命换的。”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三百年前,你的父母就是这样……”
“我知道。”杨宇猛地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着一簇火,“我爹娘的事,收养我的爷爷奶奶都告诉我了。他们说,能为星渊而死,是他们的荣耀。我也想——”
“荣耀?”凌夜打断他,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荣耀是给死人的。活着的人,要承受的是无尽的孤独。你看这碎星台,三百年前,这里有三百名守阵弟子,如今,只剩我一个。你看那魂玉,”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的,是那块碎成齑粉的魂玉残骸,“它的主人,用一半星魂换了三百年的和平,最后魂飞魄散。这就是你想要的?”
杨宇的脸色白了白,眼底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下一刻,那光芒又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甚。他看着凌夜腰间的布袋,又看着那些重新变得清晰的咒文,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凌夜大人,”杨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三百年前,墟烬之主带着半块破界石来犯,是我爹娘和三百名弟子守住了第一道防线;三百年后,他带着整块破界石而来,是阿禾大人用星魂碎片与他同归于尽。他们都在守护星渊,我为什么不能?”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我不怕孤独,也不怕死。我怕的是,有朝一日,墟烬之主的余孽再犯,星渊没有能站出来的人。我怕的是,那些埋在碎星台下的魂魄,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的家园,变成一片炼狱。”
凌夜静静地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风卷着星尘掠过碎星台,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吹起凌夜黑袍的下摆。那些刻在断柱上的咒文,像是被这少年的话唤醒了,发出细碎的金光。
良久,凌夜缓缓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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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在杨宇的心里砸开了一道裂缝,裂缝里,瞬间涌出滚烫的热流。杨宇的眼睛亮得惊人,他猛地跪下去,朝着凌夜磕了一个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石阶上。
“谢凌夜大人!”
凌夜弯腰,扶起他。指尖触碰到少年胳膊上的痂,粗糙的触感,带着鲜活的温度。他忽然想起阿禾最后的话——好好活下去,守着我们的家园。
或许,这就是阿禾留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接下来的日子,杨宇便留在了碎星台。凌夜没有教他什么高深的咒文,只是让他每日清扫碎星台的残垣,让他对着那些咒文抄写,让他去星渊的边陲,看那些守着农田与村落的人,看那些在星月下嬉笑打闹的孩子。
杨宇没有抱怨,他做得一丝不苟。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将碎星台的每一寸石缝都扫得干干净净;抄写咒文时,哪怕手腕酸得抬不起来,也不肯错一个笔画;去边陲时,他会和那些老人聊天,听他们讲三百年前的故事,听他们讲凌夜和阿禾的故事。
凌夜很少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从一开始的生涩笨拙,渐渐变得沉稳熟练;看着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莽撞热烈,渐渐沉淀出一种温润的坚定。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的一天,星渊的天幕上,忽然掠过一道极暗的光。
那道光很隐蔽,像是流星划过,却又带着一股与星渊格格不入的邪气。凌夜的脸色骤变,他猛地站起身,朝着那道光的方向望去——那是界域屏障的边缘,是三百年前墟烬之主撕裂的那个缺口。
杨宇也察觉到了不对,他握着扫帚的手猛地收紧,抬头望向天际。
“凌夜大人,那是什么?”
凌夜没有回答,他的身形一闪,已经化作一道金光,朝着界域屏障飞去。杨宇咬咬牙,也顾不上拿行囊,拔腿就追了上去。他的脚步很快,比三个月前稳了许多,那些曾经让他踉跄的星尘,此刻像是成了他的助力。
界域屏障的边缘,那道暗光已经消失了。但凌夜的脸色,却比之前更加凝重。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屏障的表面,那里的金光,竟隐隐泛起了一丝黑色的涟漪。
“是蚀骨咒。”凌夜的声音沉得像是淬了冰,“墟烬之主的余孽,在侵蚀屏障。”
蚀骨咒,是墟烬一脉最阴毒的咒术,能悄无声息地吞噬界域屏障的力量,一旦屏障被完全侵蚀,星渊便会再次暴露在混沌邪力之下。
杨宇的脸色白了,他看着那道黑色的涟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忽然想起了爷爷奶奶讲的故事,想起了爹娘战死的画面,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凌夜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凌夜没有回答,他闭上眼,指尖凝聚起魂火,想要将那道黑色的涟漪驱散。可魂火刚触碰到屏障,那道涟漪却像是活过来一般,猛地扑了上来,想要吞噬那簇金色的火焰。
凌夜的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这蚀骨咒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这绝不是普通的墟烬余孽能施展出来的,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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