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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融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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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边的石凳上,刚松完土的手还沾着温脉土的细粒,却没像往常那样僵得发紧。妇人们把刚炒好的脉气菜端上来,翠绿的菜叶上还挂着油星,混着地脉土特有的淡腥气,竟比他以前在老巢里偷摸炖的野兔肉还香。络腮胡捧着碗,扒拉粥的动作都轻了——昨天还不敢碰的软瓷碗,今天竟捏得顺手,连碗沿的温度都觉出暖来。

“慢点吃,菜还热着。”村里的张婶往疤脉大当家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这菜得用灶边的余温焖会儿才入味,你尝尝,比干嚼草气顺口。”他愣了愣,把菜送进嘴里——软嫩的菜叶裹着点咸香,咽下去时竟顺着喉咙暖到脉门,连白天松土时累得发沉的肩,都松快了些。

小石头叼着半块脉气糕,凑到络腮胡身边,指着他袖口沾的土:“胡叔,你这土是田边的吧?阿公说田边的土软,沾手上不硌人。”络腮胡赶紧把袖口往下扯了扯,想擦又怕蹭着孩子,反倒被小石头拽住手腕:“我帮你拍!我娘说拍土要顺着纹,不然土嵌进布缝里,洗不掉。”说着就用小巴掌轻轻拍他的袖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了布上的线。

络腮胡僵着胳膊,脸憋得通红——以前在道上混,谁见了他不是躲着走?小娃子见了他,哭着往娘怀里钻都是常事,哪有人敢这么拽着他的手腕,还帮他拍土?他偷偷抬眼,见杨宇正笑着看过来,赶紧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小石头的头,声音哑得很:“谢……谢谢娃。”

“不用谢!”小石头把嘴里的糕咽下去,举着木刀比划,“等你垒完石栏,我教你玩‘守田’的游戏!就是假装你是地脉神,我是苗,你得用软劲护着我,不能用硬劲推!”络腮胡赶紧点头,连话都说不利索:“中!中!叔肯定学!”

饭吃到一半,苏晓端着个陶罐从药屋走出来,罐口飘着淡淡的药香。她走到疤脉大当家身边,把罐放在石桌上:“这里面是熬好的护脉膏,比早上涂的稠些,晚上睡前厚涂一层,裹上布条睡,明天脉门就更顺了。”说着就拿起块干净的布巾,递到他面前,“先把手擦干净,别带着土涂,药膏要渗进脉纹里才管用。”

疤脉大当家赶紧放下碗,用布巾擦手——擦得格外仔细,指缝里的土都蹭得干干净净,连掌心的冻纹都没敢放过。苏晓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你掌心的冻纹,比昨天浅了点。”他愣了愣,赶紧低头看自己的手——果然,那些深得像裂土的纹,边缘竟泛了点淡红,不再是之前的青黑色,摸上去也没那么糙了。

“真……真的?”他声音发颤,又怕自己看走了眼,伸手想让苏晓再看看,刚抬起来又赶紧缩回去——怕手上的药味蹭着她。苏晓倒没在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指尖的温脉气飘过来,没像往常那样让他的脉息僵住,反倒顺着冻纹渗进去,暖得他眼眶发热。“嗯,顺劲养了一天,脉气通了点,冻纹就会慢慢消。”苏晓收回手,指了指陶罐,“记得涂厚点,别省。”

他赶紧点头,把陶罐抱在怀里,像抱着啥稀世珍宝——以前在老巢,冻得实在受不了,就往手上抹点兽油,哪有这么细的药膏?还专门熬了护脉的,连涂多少、怎么裹都嘱咐得明明白白。他低头看着罐口的药香飘出来,忽然想起师父走的那年冬天,他冻得手肿成馒头,师父也是这么蹲在他身边,用温脉草熬了水,帮他泡手,说“冻脉得慢慢暖,急不得”。

吃完饭,凌峰喊着络腮胡他们去收拾石栏的工具——下午垒到一半的石堆还在村口,得把石头归拢好,免得夜里刮风滚到路上。疤脉大当家想跟着去,却被老阿公拽住胳膊:“你跟我来,带你去个地方。”他愣了愣,见老阿公往脉气田的深处走,赶紧跟上,连怀里的陶罐都抱得更紧了。

田深处有个小土坡,坡上种着几棵老脉气树,树干上缠着淡绿色的脉气藤,藤叶上凝着夜露,月光洒在上面,亮得像碎银。老阿公走到坡边,蹲下来,指着坡下的田垄:“你看,从这往下看,整个田的脉气纹都能看着。”

疤脉大当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夜里的脉气纹比白天清楚,淡青色的纹路顺着田垄走,像网一样罩着苗,从地脉口一直铺到村口的石栏,连溪边的引脉纹都看得分明。更奇的是,他自己下午松过的那几垄苗,脉气纹竟比别的地方亮些,淡青色里掺了点极浅的白,顺着苗根往下渗,跟地脉的劲融在一处。

“这就是融劲。”老阿公捡起片落在地上的藤叶,放在他手心里,“你下午松活用的劲,看着轻,其实是顺着苗的纹、土的劲走,没跟地脉拧着来——所以脉气才肯跟你近,连你掌心的冻劲,都顺着劲渗进土里,没再堵在脉门里。”

他捏着手里的藤叶,叶尖的露水沾在掌心,凉丝丝的,却没让脉息僵住。“我以前练腐脉气,总想着把劲聚在手里,越烈越好,”他声音低得很,像跟老阿公说,又像跟自己说,“后来劲越来越冷,堵在脉里,连拿东西都费劲,我还以为是自己练得不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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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不在劲烈,在你没找着地方卸劲。”老阿公拍了拍他的膝盖,“就像这田,要是光往苗上浇冷水,苗肯定冻坏;但你把冷水顺着垄沟引,让它渗进土里,土就会把冷劲化了,再反过来养苗——你的劲也是,以前没地方卸,全堵在自己身上;现在把劲卸在松土、垒石上,顺着村子的劲走,劲就成了帮你的,不是害你的。”

他看着坡下的田,忽然明白过来——昨天接脉刀时,杨宇指尖的暖劲没让他僵,不是暖劲弱,是杨宇的劲顺着他的脉息走,没硬冲;今天松土时,浑身舒坦,不是活轻,是他的劲顺着土走,没硬拧。以前总听人说“融脉劲软,没出息”,现在才知道,软劲不是弱,是能顺着劲走,把狠劲化成顺劲。

“阿公,”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我……我能跟着你学看田不?就像你这样,能看出苗的劲、土的劲,知道该咋松、咋浇。”

老阿公笑了,把手里的小锄头递给他——就是下午教他松土的那把,木柄上还缠着他下午沾的土。“咋不能?明天一早,你跟我来巡田——巡田不用劲,用眼睛看,用手摸,摸苗叶的软硬,看土的干湿,时间长了,你就知道田要啥,劲该咋使。”

他接过锄头,木柄握在手里,暖乎乎的,比他以前用的铁锄舒服多了。“谢谢阿公。”他低头鞠了躬,腰弯得很实——这辈子除了师父,他没给人鞠过躬,可对着老阿公,他竟觉得该这么做。

从土坡上下来时,村里的灯已经亮了——是挂在屋檐下的脉气灯,淡黄色的光,不像城里的灯笼那么亮,却暖得很,照在地上,连影子都软乎乎的。络腮胡他们已经收拾完工具,正坐在村口的石栏上,跟凌峰说垒石的窍门。

“凌峰哥,你下午说的‘石缝对脉纹’,我总算琢磨透了!”络腮胡指着刚垒好的那截石栏,“那块扁石头斜着摆,缝正好对着田那边的脉气纹,刚才我摸了摸,脉气顺着缝走,一点都不堵!”

凌峰笑着点头,递给他水壶:“明天垒最边上那段,那段对着山口,石缝得再留宽点,让山口的风顺着缝走,别吹着苗。”

“中!我记着了!”络腮胡接过水壶,猛喝了两口,又赶紧递给身边的弟兄,“你们也记着,明天摆石头前,先摸清楚脉气纹的方向,别瞎摆。”

疤脉的弟兄们赶紧点头——昨天还缩手缩脚的人,今天竟敢主动问、主动记,连说话的声音都亮了。疤脉大当家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以前在老巢,弟兄们凑在一起,要么喝酒骂街,要么琢磨着去哪抢点东西,从没像现在这样,围着石栏说干活的窍门,眼里还有光。

他走过去,拍了拍络腮胡的肩膀——这次没像以前那样用劲,只是轻轻拍了拍。“明天巡完田,我来帮你们垒石。”他说。络腮胡愣了愣,赶紧点头:“大当家,你不用来,我们能干完!你跟着阿公学看田,那才要紧!”

“没事,”他笑了笑——这是他来村里后,头回笑得这么松快,“阿公说,干活也是学劲,垒石能练顺劲,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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