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假途灭虢，暗探风云（2/2）

寒暄过后，赵千钧亲自引着众人进入风云剑派。沿途亭台楼阁，飞瀑流泉，弟子们御剑穿梭，井然有序，一派大派气象。若非心中有数，谁能想到这看似祥和繁荣的表象之下，竟隐藏着足以倾覆宗门的致命危机？

欢迎仪式设在主殿“天剑殿”内，灵果仙酿，珍馐美馔，极尽地主之谊。席间，双方高层谈笑风生，从两派渊源谈到当前修仙界局势，从弟子培养心得谈到剑道丹法，气氛热烈而融洽。

李卷作为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自然也备受关注，不时有风云剑派的长老或核心弟子前来敬酒、交谈。他一一从容应对，言辞得体，不卑不亢，“破妄”式却始终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每一个接触到的风云剑派高层。

越是观察，他心底的寒意越是积聚。

那位主管戒律、面色古板的刘长老，在与人交谈时，眼神深处总是一片漠然，仿佛一切情绪都被隔绝。那位负责外务、八面玲珑的孙长老，笑容可掬，应对自如，但其神识波动却呈现出一种异常的“平滑”，缺乏活人应有的细微涟漪与情感起伏。还有几位看似正常的长老，在他们举杯畅饮、或是谈及某些特定话题（如地脉灵气、宗门近况）时，眼神会偶尔闪过一丝极快的空洞，动作也会有微不可查的、非自然的凝滞。

这些迹象极其隐晦，若非李卷以“破妄”式仔细观察，几乎无法察觉。他们显然还保留着大部分自我意识、记忆和修为，但在心神最核心处，已被种下了某种“指令”或“引导”，如同被编程的傀儡，平时与常人无异，一旦触发条件，便会显露出非人的一面。

整个风云剑派的高层，仿佛都笼罩在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下！

正式的欢迎宴会结束后，便是安排好的交流活动。弟子间的切磋论道在演武场激烈进行，剑气纵横，灵光闪耀，引得阵阵喝彩。司徒浩早已按捺不住，跳上场去，指名要挑战风云剑派一位以刚猛剑法着称的真传弟子，两人战得难分难解，倒是真打出了几分火气与敬意。

墨辰则找到了风云剑派负责阵法维护的孔长老，以请教护山大阵精妙之处为由，开始了他的“探查之旅”。他表现得如同一个求知若渴的阵法痴迷者，时而对风云剑派的阵法节点赞叹不已，时而提出一些“天真”却切中要害的问题，让那孔长老在得意之余，也放松了几分警惕。

借着讨论的机会，墨辰的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廊柱、地面、山石，将一粒粒微若尘埃的“星辉感应子”悄然嵌入各处关键节点。这些感应子是他特制，气息与周围环境几乎完全融合，极难被察觉，却能敏锐地捕捉地脉的异常流动、能量节点的扭曲，以及任何一丝不属于阳世的幽冥死气。

苏晚照则凭借其温婉的气质与精深的丹道学识，很快与风云剑派丹堂的几位长老，尤其是几位核心女弟子熟络起来。她拿出精心准备的几种有安神、凝气、辅助剑元淬炼功效的上品灵丹作为“见面礼”，分赠众人。这些丹药本身毫无问题，甚至堪称精品，但在苏晚照的妙手炼制下，融入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溯源灵引”。

这灵引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若服用者心神纯净，丹药便是大补之物；若其心神已被幽冥异力侵蚀，这缕灵引便会如同投入浊水的明矾，引动其体内潜藏的异力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与波动。而这微弱的波动，会被苏晚照贴身佩戴的一枚特制“清心玉坠”悄然记录分析。

李卷则大部分时间跟随在苏暮云长老身边，参与高层间的论道与巡视。他表现得如同一个虚心学习的晚辈，但“破妄”式的观察从未停止。他注意到，当他们一行人靠近主峰天剑峰时，赵千钧以及那几位被标记长老的言行会变得更加“标准”和“热情”，仿佛在刻意引导他们远离某些区域，或者转移他们对天剑峰的注意力。

夜幕降临，风云剑派安排了盛大的晚宴，灯火通明，丝竹悦耳，比白天的欢迎仪式更加隆重。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墨辰借着敬酒的机会，不动声色地靠近李卷，传音入密，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与凝重：“李师兄，有发现了！我布下的感应子反馈，天剑峰地底的地脉流向极不自然，被一股强大的异力强行扭曲、汇聚向峰底某处！而且，峰底深处确实隐藏着一个极其庞大复杂的阵法结构，能量波动隐晦但层级高得吓人，与玄螭族长描述的‘污痕’特征高度吻合！绝对就是那里！”

几乎同时，苏晚照也借着为一位风云剑派女弟子斟酒的机会，对李卷的方向不易察觉地微微颔首，指尖在酒杯边缘极轻地叩击了三下——这是事先约定的暗号，表示她通过丹药接触，已确认至少三位高层长老的心神存在明确的异常反应，那“溯源灵引”捕捉到了清晰的幽冥侵蚀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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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正在迅速汇集，指向那最坏的可能——风云剑派高层已被幽冥秘法控制，天剑峰下，正是那足以毁灭一切的“九幽唤魔大阵”的主阵眼！

李卷心中波澜涌动，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与身旁一位风云剑派长老谈论着剑道心得。他需要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是继续深入，寻找机会靠近天剑峰核心区域确认？还是暂时按兵不动，将已获知的情报传回宗门，等待进一步指示？

然而，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

主位之上，一直与苏暮云长老谈笑风生的赵千钧，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玉箸。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但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酒意和热情的眼睛，却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人类的情感色彩，变得如同两口深不见底、映不出丝毫光亮的幽潭，空洞、冰冷，直勾勾地“望”向了李卷。

整个喧闹的宴会厅，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扼住了声音，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风云剑派的长老、那些被李卷暗中标记的核心弟子，无论他们前一秒是在畅饮、谈笑，还是静坐，都在同一时间，动作僵住，如同被冻结的木偶，齐刷刷地将那空洞无神的目光，投向了青云宗众人所在的方向。

赵千钧的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金属摩擦质感，与他之前洪亮热情的嗓音判若两人，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中清晰地回荡：

“李师侄……你们，看了这么久……究竟，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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