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恩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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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田、于大富、陈奇三个半大孩子守在沟口，撬棍横握在手，虽气息未定，却一个个挺直腰板，眼神坚定，没有一个退缩怯场。

被解救的六名汝南残兵拄着捡来的棍棒，浑身是伤，衣衫破烂不堪，可此刻他们腰杆挺得笔直，眼中死寂散尽，重燃了活人的光彩。

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又被硬生生拉回来，几人心中激荡难平，腿一软，便要朝着于大柱等人跪倒在地。

“恩公！多谢恩公舍命相救！”孙老六声音嘶哑哽咽，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与雪水滑落，“我等六人皆是汝南守城残兵，城破家亡，被周虎那恶贼掳来山中，逼作牛马，生不如死……今日若不是恩公，我们必死无葬身之地！大恩大德，来世做牛做马，必当报答！”

其余五人也跟着哽咽叩首，声音悲怆：“求恩公收留！我等虽残，却还能拿刀、能站岗、能拼命，往后刀山火海，但凭恩公驱使！”

“都起来。”于大柱上前一步，伸出粗糙有力的手，稳稳将孙老六扶起，声音沉厚稳重，不带半分倨傲，“你们是守城的兵，我们是逃难的民，本就是一路苦命人，谈不上什么恩公不恩公。”

陈忠也走上前，语气平和却透着踏实：“见死不救，天理不容，换作是谁，都会出手。”

赵平抬起满是伤痕的脸，目光落在几人手中那柄削铁如泥、寒光逼人的消防斧上，又看向黑暗中依旧能清晰辨路的众人，眼神里满是震撼与疑惑。

可他也是在军伍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深知乱世之中，谁都有保命的隐秘，不该问的绝不多问，只在心里暗暗认定：这伙人来历不凡，必有奇遇，跟着他们，才有活路。

其余五人也是一般心思，只当这伙人是深藏不露的逃难英杰，哪怕心中再惊，也半个字不多嘴，只牢牢记住这份救命之恩。

“此地不宜久留。”陈忠抬眼望了望漆黑的山林，声音压低。

“说得对。”于大柱当即点头，迅速分派任务，语气干脆利落，“于木、田二牛，大富、长田，你们四人人负责将七具尸体抬到东侧深谷里抛藏，用积雪与乱石掩埋，不得留下半点踪迹；大伙先把这些徒役全部捆牢，一起去西侧山洞暂避，那里隐蔽干燥。”

“是！”

众人齐声应和，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动手。

六名汝南残兵心中一暖，也纷纷挣扎着要帮忙：“恩公，我们也能搭把手！”

“你们身上带伤，先歇着。”于大柱摆手，语气不容拒绝，“保住力气，后面还有不少日子要熬。”

几人心中感激，不再逞强，相互搀扶着，跟在于大柱身后，一步步朝着西侧山林走去。

另一边，石头与陈大湖动作麻利，用山间野藤将三名活捉的徒役死死捆绑，八名受伤的徒役也一一捆紧手脚，不管他们如何哀嚎、求饶、磕头，全都不为所动。

“呜呜……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你们了……”“给口吃的吧……我快饿死了……”

徒役们哭得撕心裂肺，雪地上全是他们磕头磕出的血印，可陈忠、陈大湖等人眼神冷硬，没有半分怜悯。

这些人在汝南城内抓壮丁、抢粮食，在山中虐杀同袍、把人当口粮，恶事做绝，今日落到这般地步，完全是罪有应得。

“闭嘴！”陈大湖低喝一声，撬棍往地上一顿，“再敢叫嚷，直接扔去喂狼！”

徒役们吓得浑身发抖，立刻噤声，只能任由几人捆拽着，往北边那处狭窄山洞行去。

一群人一路小心翼翼，避开所有显眼路径，专走密林与沟壑，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抵达那处山洞。

这山洞原本是山民避雨存柴之所，洞口隐蔽，内部干燥避风，足够十几个人暂居。

“诸位弟兄，暂且委屈在此歇息。”于大柱站在洞口，再次郑重叮嘱，“我们把火点起来，等熬过今夜，天亮之后，我们会带伤药、粮食过来，为诸位包扎疗伤。”

孙老六等人连忙摇头，眼中满是感激：“恩公说的哪里话！你们舍命救我等性命，已是天大恩情，暂居此处，何止不委屈，简直是再造之恩！我们会看好这些徒役的。”

于大柱微微颔首，心中安定。

这六人皆是守城老兵，重信守义，绝非反复无常之辈。

陈忠从怀中摸出几小块面饼、几块干肉，又拿出两小袋干净的雪水，轻轻放在地上，只给六名残兵分食，绝口不提徒役的吃食。

六人心知肚明，那些恶徒不配吃食，也不问半句，接过食物，小口小口地吃着。

他们城破之后，一路颠沛流离，别说面饼干肉，就连草根树皮都难以吃饱，今日竟能吃到这般顶饿的食物，一时间泪水无声滑落。

生好火，留下足够的干柴，安顿好一切，于大柱、陈忠带着处理好尸首的几人人不再多留，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返回主洞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