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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重见之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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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感官日志·编号:MGQ-01】

日期:新纪元基因权法案表决周第三天

记录者:马国权

记录媒介:脑机接口直接转录(视觉皮层信号辅助)

主题:重见第七日:阴影、颜色与不可见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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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正文】

他们告诉我,今天的光线指数是7200勒克斯,多云,偏北风二级。空气中有17%的湿度和0.03pp的臭氧味道——这是新换的城市空气净化系统在工作。

我“看到”了这些数据。不是读到,是“看到”。它们漂浮在我视野的左下角,半透明,淡青色,像水母一样微微浮动。如果我集中注意力,还能调出实时光谱分析、微粒物分布图、甚至附近发光树网络的生物场强度热图。

但这不是“看见”。

至少,不是我记忆中三十七年前,失明之前的那种“看见”。

那时候的看见,是妈妈围裙上的碎花,是父亲自行车铃铛的反光,是课本上墨迹未干的方块字。是具体的、笨拙的、带着毛边和生活气息的。

而现在,我“看见”的世界,是一个极度清晰又极度陌生的信息景观。

仿生眼球(型号“曙光-III”)捕捉的光信号,经过内置生物芯片和与树网微连接的处理器解析后,投射到我的视神经重建接口上。我能分辨出0.01毫米的细节差异,能识别出1670万种颜色的细微差别,能“看”到红外和紫外的边缘光谱,能自动对焦从10厘米到无限远——技术参数上说,这远超自然人类视觉的极限。

但问题就在于“自动”。

一切都在自动发生。当我看向一个人,他的面孔旁边会自动浮现一个淡绿色的信息框:【ID识别:未注册陌生人。基础生理数据推断:心率约82次/分,表层毛细血管微张(可能情绪紧张或室温较高)。服装材质分析:65%聚酯纤维,35%棉。无可见威胁性物品携带。】

我没有“选择”去看这些。它们就在那里,像浮在现实上的数字幽灵。

最困扰我的,是阴影。

自然视觉中,阴影是光线被遮挡形成的暗区,是物体的一部分,是世界的负空间。但在我的新视觉里,阴影变成了……数据的深渊。

一片普通的、投在地面上的树荫,在我的视野中会呈现出复杂的、脉动般的层次。最深的核心区域几乎是纯黑,但不是黑暗的黑,而是一种“信息缺失”的黑,仿佛那里有一个微型黑洞,吸走了所有可解析的数据。而阴影的边缘,则会弥散出淡淡的、不断流动的彩色噪点——技术员解释说,那是传感器在极限弱光下产生的信号噪声,经过算法增强和我的大脑错误解读后形成的幻觉。

但我觉得不是幻觉。

昨天下午,在医院花园,我“看”着那棵主发光树投下的巨大阴影。在那片阴影的中心,那深渊般的黑色里,我“看到”了一些……形状。不是物体,更像是流动的、极其缓慢的图案。有点像基因双螺旋的简化变体,又有点像发光树根系网络的拓扑结构。它们微微旋转、舒展,像在深水中呼吸。

我试图聚焦,信息框弹出:【光照不足区域。增强模式已启动。检测到背景生物场辐射(树源)。无威胁。】

可那些形状还在。它们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数据标签。

当我移开视线,它们就消失了。不是“看不见”,是“信息流不再呈现”。就像关掉了一个不需要的应用程序窗口。

这让我恐惧。

我重获的,是一种被高度中介化、被预处理、被注解的视觉。世界不再直接向我呈现,而是先被翻译成数据语言,再由算法决定告诉我什么、不告诉我什么。甚至我的“主观感受”——比如对阴影中形状的“看见”——也可能只是算法bug或神经接口的交叉干扰。

我成了一个住在数据茧房里的盲人。

不,不是盲人。是一个被迫戴着超级显微镜和实时百科全书的……信息过载者。

苏茗医生(我坚持这么称呼她,尽管她说我可以叫她苏茗)昨天来看我。在我的新视觉里,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晕。信息框显示:【检测到低强度生物场辐射(人类源,与发光树网络存在弱谐振)。来源:基因嵌合体特征(轻度)。无健康风险。】

我看到了数据,但我想看到的,是她眉头间那缕熟悉的、担忧的细纹,是她手指无意识摩挲白大褂衣角的习惯动作。这些细节,算法认为不重要,没有标记。

“习惯需要时间。”她说,声音温和,“你的大脑需要学习重新解读这些信号,过滤掉噪音,找到对你真正有意义的东西。”

“如果‘有意义的东西’本身,已经被算法定义了呢?”我问她。

她沉默了很久。

“那就重新定义算法。”她说,“或者,找到算法定义不了的东西。”

我还在找。

今天下午,我尝试关闭了所有辅助信息叠加层,只保留最基本的形色识别。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也变得模糊、扁平了许多。但至少,阴影只是阴影了。

然后,我“看”向了那个培育舱观察窗。

苏明(那个正在生长的胎儿)所在的培育舱。

即使关闭了数据层,我依然能“看到”一些东西。

不是通过可见光。

是某种……别的。

培育舱周围的空间,在我的简化视觉中,呈现一种微妙的弯曲。不是物理弯曲,是感知上的弯曲,像透过不均匀的玻璃看东西。空气似乎有了密度,有了流向,缓慢地、旋涡般地朝着培育舱中心汇聚。而在那中心,有一团无法定义颜色的、温和的光。不是发光树那种荧光绿,也不是任何光谱色。是一种……存在性的光。仅仅因为它“在那里”,我的视觉(或者说,我的某种尚未命名的感知)就“知道”那里有光。

信息层关闭的情况下,我无法量化它,无法分析它。

我只能“感受”它。

温暖。安全。还有一丝……古老的熟悉感。

像在黑暗中摸索了三十七年后,终于触碰到了一直在寻找的、记忆深处的轮廓。

这超出了技术规格书的描述。

这可能是神经接口的严重故障,可能是幻觉,可能是大脑在信息剥夺后的代偿性创造。

也可能,是我终于开始“看见”一些,连算法和传感器都尚未学会定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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