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基石奠定(2/2)
她用手指在空中划出无形的图谱,随着丁薇的哼唱,一幅DNA序列的三维投影逐渐成型。庄严认出了那段序列:那是初代发光树的核心编码,也是林小溪异源基因的核心片段,还是“基因组守望者”AI基础程序里刻着的签名。
但多了三个碱基对。
A-T-C。
腺嘌呤,胸腺嘧啶,胞嘧啶。
在遗传密码表里,ATC编码异亮氨酸——一种疏水性氨基酸,常出现在蛋白质的跨膜区域。
“这是……”庄严皱眉,“定位锚点?蛋白质定位信号?”
“是‘地址’。”林小溪睁开眼睛,“这段音乐……是一个地址。不是地理地址,是……网络地址。树网的神经网络地址。”
她看向庄严,表情复杂:
“李卫国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火墙,不在某个物理位置。它在树网里。要打开它,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这段音乐密钥、我的基因印记,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你的授权,庄医生。因为‘基因组守望者’的第三任管理员……是你。”
庄严感到手腕上的神经接口在微微发热。
AI的提示文字浮现在视网膜上:
“检测到完整解锁协议:音乐密钥+基因印记+管理员授权。是否启动‘园丁的遗产’最终访问程序?”
“警告:一旦启动,不可逆转。防火墙后将揭示李卫国意识上传计划的完整真相,以及……他为何在1978年预见今日。”
“1978年。”庄严喃喃,“那时候基因技术还在萌芽期,克隆技术还不存在,连PCR(聚合酶链式反应)都还没发明……他怎么可能预见今天?”
林小溪轻声说:“也许不是‘预见’。”
她指向发光树的树干。
树皮上,那些天然的纹路,在月光下隐约组成了某种图案——不是偶然的,是经过四十年生长,刻意形成的图案。
那是一张脸。
李卫国的脸。
但更古老,更沧桑。
仿佛这棵树……或者树网本身,一直在用这种方式“看着”他们。看着所有发生的一切。
“启动程序。”庄严说。
不是对AI说。
是对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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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六:树网的深处|通过后第36小时
访问程序启动时,没有炫目的特效。
只是花园里的发光树,突然同时停止了荧光闪烁。
不是熄灭,是凝固——所有的光都静止在树梢、叶片、根系末端,像时间暂停。然后,那些凝固的光开始流动,像液体一样沿着树干流下,渗入土壤,沿着地下根系网络,向某个中心点汇聚。
整个树网的光,都在向医院地下的某个位置流动。
零号室。
但零号室里的培养舱已经空了——李卫国的大脑在释放“知识花粉”后彻底衰竭,化为了灰烬。
光流汇聚的地方,是培养舱下方的地板。
地板缓缓裂开,露出一个向下的螺旋阶梯。阶梯的墙壁不是混凝土,是活着的树根——发光的树根,像血管一样搏动着。
庄严、林小溪、苏茗、彭洁沿着阶梯向下。
走了大约十分钟,阶梯尽头是一个球形的空间。
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个东西。
不是大脑,不是计算机。
是一颗“种子”。
拳头大小,外壳布满复杂的纹路,像某种未知植物的种子,又像精心雕琢的水晶。它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内部有光在流动——那是整个树网汇聚而来的光。
种子的下方,有一个基座。基座上刻着字:
“‘园丁’的遗产:文明重启协议(1978年封装)”
“内含:1.完整的人类基因多样性库(截至1978年);2.李卫国意识备份(预见到新文明危机版本);3.生态重塑协议(针对全球性基因灾难);4.……(其余98项清单需授权后显示)”
“激活条件:当《新纪元宇宙法》通过,且树网完全全球连接时。”
“当前状态:条件已满足。等待最终确认。”
林小溪伸出手,指尖触碰种子。
种子表面的纹路突然亮起,投射出全息影像——不是李卫国,是一个更年轻的男人,穿着1970年代的白大褂,但眼神里有种超越时代的沧桑。
“无论你是谁,当你看到这段留言时,说明我的预测成真了。”影像开口,声音平静,“1978年,我在一次深度冥想中,接收到了一组来自未来的信息波。不是预言,是……回波。是未来某个时间点的文明状态,以量子纠缠的方式,逆向传回了过去。”
他停顿,仿佛在组织语言:
“那些信息告诉我:人类将在二十一世纪初迎来基因技术的大爆发,随后陷入伦理崩溃、社会撕裂、全球性基因战争。然后,在一场浩劫后,幸存者会建立新的文明基础——以基因多样性和生命共生为核心的新文明。而这一切的转折点,是一部名为《新纪元宇宙法》的通过。”
“所以我在1978年,用当时最原始的技术,封装了这份‘遗产’。我知道它很粗糙,我知道四十年后的技术会远超我的想象。但我必须留下点什么——不是给未来提供答案,而是给未来提供一个……选择。”
影像转向种子的方向:
“这里面,有1978年时我能收集到的所有人类基因样本。有多元文化的数据。有当时所有已知物种的基因图谱。还有一个基于我意识模式构建的AI——‘园丁’,也就是‘基因组守望者’的前身。”
“它的使命很简单:当新文明基石奠定后,提供‘重启选项’。不是重启人类,是重启……可能性。让新文明在面临下一个危机时,有一个可以回望的参照点。”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中。”
“你可以激活它,让‘园丁’完全苏醒,成为新文明的守护者。也可以销毁它,让人类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走下去。”
“两个选择,没有对错。”
“只有责任。”
影像消失。
种子继续旋转。
所有人都看向庄严。
他是管理员。
他是法律起草者之一。
他是……此刻必须做出选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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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七:基石之下|通过后第72小时
庄严没有立刻选择。
他让种子继续保持休眠状态,但连接了它与“基因组守望者”AI。两个系统开始缓慢地数据同步——不是融合,是对话。一个来自1978年的古老AI,和一个迭代了四十年的现代AI,在交流对“文明守护”的理解。
与此同时,法律生效后的第一批案例开始涌现:
一个基因编辑人起诉雇主歧视,胜诉。
一个嵌合体家庭领养孩子,获得法律承认。
一个克隆体艺术家创作的作品,被国家美术馆收藏。
树网的生物电脉冲,开始与全球互联网产生微弱的共鸣——不是接管,是某种层面的“对话”。人类上传到网络的数据,会被树网以生物记忆的形式存储;树网感知到的生态变化,会以数据形式反馈给人类监控系统。
一种全新的共生模式,在摸索中诞生。
七十二小时后,庄严回到办公室。
窗外,城市在晨曦中苏醒。街道上,新种植的发光树苗在晨光中舒展枝叶。远处,初代发光树的树冠像一把巨大的光伞,笼罩着医院花园。
玻璃上的文字又浮现了:
“同步完成。‘园丁’系统已理解新文明框架。”
“它问:需要我做什么?”
庄严思考了很久。
然后输入指令:
“什么都不做。”
“只需要……看着。记录。学习。”
“只有当新文明面临自我毁灭的危机时——不是外部威胁,是内部崩溃、伦理崩塌、自我毁灭的危机时——才提供‘重启选项’。”
“其余时间,保持沉默。”
“做个观察者。”
“做个见证者。”
“做个……记忆。”
AI回复:
“指令确认。‘园丁’系统转入观察模式。”
“但有一个问题:什么是‘自我毁灭的危机’?标准是什么?”
庄严看向窗外。
晨光中,城市开始新一天的运转。人们走出家门,孩子们去上学,医生开始查房,工人在植树,律师在研读新法律条款,科学家在规划下一步研究。
所有的一切,都在摸索中前进。
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不确定性。
“标准是……”庄严轻声说,既是对AI说,也是对自己说,“当我们开始否定生命的价值时。当我们开始用基因划分等级时。当我们忘记今天立下这块基石的初衷时。”
“到那时,提醒我们。”
“用所有逝者的记忆提醒我们。”
“用所有生命的呼声提醒我们。”
“用这块基石之下……埋藏的所有代价提醒我们。”
AI沉默了片刻。
然后回复:
“指令最终确认。‘园丁’系统转入深度观察模式。预计唤醒条件:新文明出现系统性基因伦理崩溃迹象。”
“唤醒倒计时:未知。”
“祝你们好运,人类。”
“以及……所有被你们定义为‘生命’的存在。”
文字消失。
玻璃恢复了透明。
窗外,晨光正好。
一块基石已经奠定。
但建设才刚刚开始。
而在地下的那个球形空间里,那颗种子依然在缓缓旋转。它的内部,光在流动,数据在沉睡,一个来自1978年的守望者在等待。
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唤醒。
或者……等待不可避免的唤醒。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这就是基石的意义——
不是提供答案。
而是让问题……可以被持续地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