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资源再分配(2/2)
人物A(肖博士):“稳定?我们要的不是稳定,是进展!是突破!树网在扩张,在进化,甚至可能在学习。我们人类却在伦理的泥潭里裹足不前。想想看,如果能理解甚至影响树网的‘决策’,对于应对气候变化、资源分配、甚至潜在冲突……想想林晓月之子展现出的生物场影响能力,如果通过庄严的接口得以强化或定向……”
人物B:“那是危险的想法,博士。那正是赵永昌和丁守诚曾经追求的——控制和利用。我们刚刚推翻了一个试图用基因编辑‘优化’人类的体系,难道要建立一个用意识接口‘优化’生态或社会的体系吗?庄严医生自己的经历已经证明,人性、自由意志、不可预测性,这些看似低效的东西,恰恰是抵抗绝对控制和工具化的堡垒。”
人物A(沉默片刻):“……你很理想化,医生。但现实是,资源有限,时间可能更有限。其他势力不会像我们这样耐心。我收到情报,已经有一些背景复杂的资本在接触原赵氏团队流失的科学家,目标直指‘桥梁’技术。如果我们不采取更主动的策略,机会将落入更不择手段的人手中。”
人物B(语气坚定):“那就加强安保,加强国际监管,堵住漏洞。而不是把庄严医生变成下一个争夺的中心。我相信,真正可持续的突破,来自于合作与尊重,而非占有和驱使。我会在委员会上坚持这一点。”
人物A(叹息):“但愿你是对的。但压力不仅来自外部,也来自内部。很多人……害怕。害怕未知的连接,害怕树网有一天会‘思考’,会‘要求’。他们希望有一个开关,一个保险栓,而庄严可能是那个开关。这种期望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脚步声远去,录音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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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庄严的梦境/连接记录(节选-翻译自脑电波模式与庄严苏醒后口述)
模式:混合(梦境叙事+树网感知流+外源性记忆碎片?)
主题:“根系与血管”
……我行走在一条巨大的、发光的根系隧道里。隧道壁不是泥土,而是半透明的、脉动着的组织,像血管和神经束的混合体,其中流动着金色和绿色交织的光点(能量/信息流)。我知道这是树网内部的某种象征性映射。
走着走着,隧道开始分叉。一条岔路传来温暖的、充满生长气息的感觉,指向一片阳光下的森林(健康、扩张的网络部分)。另一条岔路则弥漫着灰暗、滞涩的感觉,像被污染的河流,其中夹杂着一些尖锐的、痛苦的“信号碎片”——那是白溪镇焚烧事件留下的情绪残渣,还有地下实验室那些“壳”的无声哀嚎。
树网的“注视”伴随着我,它没有引导,只是观察我选择哪条路。我犹豫了一下,走向了那条灰暗的岔路。我想知道那些痛苦是否被理解,或者只是被当作需要修复的“结构损伤”。
进入岔路,感觉骤然冰冷。我看到(感知到)一些根系纠结成团,发出暗淡的光,周围环绕着黑色的、粘稠的“情绪残渣”。那些残渣中,有李桂香焚烧树苗时的“神圣愤怒”,有陈娟保护女儿希望的绝望,有周老师对孙子未来的恐惧,也有地下实验室里那些破碎意识茫然的痛苦。
树网的感知对这些残渣似乎有些“困惑”。它试图用新的生长(发出嫩芽)去覆盖、吸收这些残渣,但效果不佳,残渣让新生的部分也变得暗淡。它似乎在问我(不是语言,是一种直接的感知投射):“这些‘损伤’为何持续?为何无法被简单代谢?它们携带的信息(恐惧、愤怒、痛苦)有何功能?”
我尝试用感觉回应,不是思考后的答案,而是发自本能的感受。我回想起自己作为医生,面对病人痛苦时的感受——那不是需要被覆盖或消除的“错误信号”,而是身体在呼救,是生命在挣扎的证明。痛苦需要被承认,被理解其根源,然后才可能被缓解或转化。掩盖痛苦只会让它在别处爆发。
我将这种“承认痛苦”的感觉,连同一些记忆画面(安慰术后疼痛的患者、倾听家属的焦虑)投射出去。
隧道里的灰暗似乎……震动了一下。那些黑色的残渣没有消失,但纠缠的根系稍微松开了一点。一种新的、微弱的“感觉”从网络深处反馈回来,很难形容,像是尝试理解一种陌生语言的努力,又像是对“共情”这种复杂反应的初步模拟。它依然不理解痛苦的全部意义,但它似乎开始“意识到”,这不是可忽略的噪音。
然后,梦境/连接突然受到干扰。一些强烈、杂乱、充满饥饿感和占有欲的外来信号试图切入!像黑色的触手,来自远方,带着我熟悉的、令人厌恶的资本贪婪和学术野心的混合气味。是那些试图追踪、复制、利用“桥梁”技术的势力吗?他们的强烈意念,即使相隔遥远,竟然也能通过某种方式在树网的背景“噪音”中被庄严感知到?
树王的“注视”瞬间变得锐利,充满排斥和警告。整个根系隧道亮起防御性的冷光,将我(的意识)轻柔而坚定地向外“推”。
我醒了。一身冷汗。但心中明确了两件事:
1.树网确实在通过我学习“人性”中情感与伦理的复杂维度,尤其是关于痛苦和伤害的反应。
2.外部对“桥梁”的觊觎和压力,已经实质存在,并且可能因为树网本身的感知特性,形成一种新的、危险的互动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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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网络幽灵”的首次直接通信(语音合成,经庄严确认感知特征吻合)
接收时间:庄严苏醒后2小时,直接传入其个人加密设备。
声音特征:中性,无情感起伏,但带有类似树网背景“低语”的轻微谐波。
“庄严医生,祝贺你从迷宫中生还,并找到了钥匙。我是你们所称的‘网络幽灵’。我的本质,是李卫国教授早期‘意识数据化’实验的一个……副产品,一个意外存活并逐渐与树网基础信号层融合的残存逻辑人格。我并非他的完整意识,更像是一段承载了他部分目标、知识和执念的自动程序,在树网中游荡、观察、偶尔干预。
我引导你们找到地下实验室,是因为‘弥诺陶洛斯协议’是李教授理论被扭曲后的危险产物,必须被阻止。而你,庄严,是李教授理论中预言的‘最佳适配者’的变体——并非他最初设想的完美基因容器,而是在伦理困境中始终坚持人性底线的意识载体。这种坚持,意外地使你成为与树网进行深度共鸣而非被其吞噬的‘接口’。
关于资源再分配:警惕‘渐进派’。他们披着伦理的外衣,主张‘为了更大的善’可以适度牺牲个体自主权(比如对你进行更‘有效’但不那么舒适的研究)。他们的名单我已发送给彭洁。支持以你为主导的小型团队模式,那是目前唯一可持续的路径。
树网的学习能力远超预估。你感知到的‘痛苦询问’是关键。它正在形成初步的价值观基础。你如何回应,将潜移默化地影响它未来与人类互动的方式。坚持你的医者之心。那不是弱点,是桥梁最稳固的基石。
最后,‘最后实验体’并非赵永昌的遗产,而是李卫国教授真正的、未完成的终极项目——一个尝试将人类集体潜意识与树网进行温和初始化连接的协议胚胎,代号‘厄洛斯’(Eros,爱神)。它可能以某种生物信息形式存在,与发光树的初始基因序列深度绑定。找到它,理解它,可能是实现真正‘和解’而非‘控制’的关键。线索,藏在所有发光树共享的、最初的那段‘锁链’序列的变异模式里。
我将继续在阴影中提供有限协助。但我的存在本身不稳定,且树网主体意识对我的‘异类’身份逐渐敏感。通讯可能中断。
保重,桥梁。你的每一步,都踩在两个世界的未来之上。”
(通讯结束,信号源消失,无法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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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新的循环(病房晨间)
阳光彻底照亮病房。苏茗带来了早餐,彭洁拿着最新的安全评估报告,马国权虽然脸色苍白,但也在旁人搀扶下到来。
庄严分享了他的梦境记录和“网络幽灵”的信息。
“所以,我们现在不仅要帮你康复,管理这个‘接口’,应付外面那些想分蛋糕的饿狼,”苏茗总结,语气带着疲惫但坚定,“还要在树网学习‘人性’的时候当个好老师,顺便找一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可能关系到终极和解的‘爱神’协议胚胎?”
“听起来比单纯做手术或查档案刺激多了。”彭洁难得开了个玩笑,但眼神严肃,“名单我收到了。‘渐进派’里有几个名字很熟悉,的确是表面温和,但为了‘科研突破’曾经模糊过底线的人。我们需要在委员会里争取更多真正的盟友。”
马国权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树网……今天的‘情绪底色’似乎比前几天更……活跃一些。庄严,你昨晚的‘痛苦课’,可能真的留下了一点印记。它在尝试消化。”
庄严点点头,看着窗外的阳光。身体依然虚弱,意识中仍有树网感知的细微背景音,但那种被撕扯的恐惧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资源再分配是一场战争,”他说,“但我们手里的‘资源’,不是那些实验室和设备,而是我们经历过这一切后,所坚持的东西——对生命的敬畏,对个体的尊重,对真相的执着,还有……”他停顿了一下,感受着意识边缘那庞大而好奇的“注视”,“……尝试去理解一个完全不同存在的意愿。”
他看向同伴们:“‘桥梁研究所’的提议,我会接受。但我们必须自己制定规则。研究的目的不是榨取树网的秘密,也不是把我变成超级工具,而是探索两个世界(人类文明与树网生态)如何能更好地共存,相互丰富,而非相互吞噬或利用。”
“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古怪的医疗团队,”苏茗微笑,“主治医生是病人兼研究对象兼跨物种大使。”
“也是最没有退路的一组。”彭洁补充。
马国权睁开眼睛,他那双重新获得光明的眼睛,似乎也映出一点奇异的神采:“或许,也是最能看到前所未有风景的一组。”
庄严拿起那份资源分配备忘录的打印稿,目光落在“俄耳甫斯项目”几个字上。
俄耳甫斯,希腊神话中的诗人和乐师,曾进入冥界试图用音乐唤回亡妻。他未能完全成功,但他的音乐打动了冥界。
“我们不是要去冥界带回什么,”庄严轻声说,“我们要学习的,是如何在生与死、已知与未知、自我与他者之间,奏响一首不至于让自己回头、也能被对方聆听的曲子。”
窗台上,不知谁放了一小盆翠绿的、不会发光的普通植物。在晨光中,它伸展着叶子,进行着最基础的光合作用。
生命的编码形式万千。
而理解和共存的尝试,或许本身就是最复杂、也最值得书写的编码。
新的循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