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女子学院（2/2）

“是。”杨景曦组织着语言，她知道这个请求在男尊女卑观念根深蒂固的时代有多么惊世骇俗，必须给出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

“皇上明鉴，我朝民智渐开，人才辈出。然，天下人口，半数为女子。女子之中，岂无聪慧敏达、心怀锦绣之人？如今女子多困于后宅，所学不过女红中馈，所能不过相夫教子。此非女子之过，实乃求学无门，施展无路。”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萧天宸的神色，见他虽感意外，但并未露出不悦，只是沉吟倾听，便继续道：

“臣设立皇家医学堂，亦有女学徒，她们在苏州府赈灾防疫中表现出的坚韧、细心与仁心，丝毫不逊于男子，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出色。可见，女子若得教导，同样能成为有用之才，为国效力。”

“设立女子学院，并非要女子与男子争锋，而是因材施教，开辟新路。”杨景曦阐述着她的构想，“学院初期，可设医科、工科、商科、文理科等。医科可培养更多女医士，专攻妇科、儿科，方便为众多女眷孩童诊治，亦可如男医者一般悬壶济世；工科可授以纺织、刺绣、器物设计改良之技，如我堂姐景婳之绣工，若有系统传授，必能发扬光大，亦可参与如玻璃器后期雕琢等精细工艺；商科可教以算学、账目、货殖管理，女子心细，于理家理财乃至协助家族产业，皆有大用；文理科则可启蒙思想，教授经史子集、格物之理，开阔眼界，明辨是非，方能更好教养下一代，正所谓‘贤母育英才’。”

她的构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具有说服力：“此举，一则可使女子有傍身之技，不全然依附父兄夫婿，即便遇变故，亦有立身之本；二则可为国家发掘、培养另一半天力中隐藏的人才，无论是行医、做工、经商乃至辅助教化，皆能有所贡献；三则母亲知书达理，见识广博，于子女启蒙教育至关重要，长远来看，有利于提升我朝整体民智与人口素质。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举。”

杨景曦说完，再次深深俯首：“臣深知此议或许惊世骇俗，或有阻力。然，我朝在皇上治下，开海贸、重工技、兴医教，已有革新之气象。增设女子学院，亦是顺应时势，开发民力，彰显我朝天朝上国之开明气度。恳请皇上圣裁！”

一番话，条理清晰，层层递进，既考虑了现实可行性，又阐明了长远利益，更巧妙地将之与皇帝已有的开明政策联系起来。

萧天宸听得陷入沉思。他并非迂腐之君，杨景曦的话确实触动了他。他想起皇后欧阳婉音的贤德与见识，想起太后偶尔提及当年镇国公府对女子的教导，再想到杨景曦本人带来的种种奇迹……或许，女子之中，真的埋没了太多才能？

萧天澈此时也适时开口：“皇兄，景曦所言，不无道理。如今医社互助金推行，急需大量可靠医者，女医士确有其不可替代之用。工学院诸多精细工艺，女子或更擅长。若能成行，亦是教化之功，可显皇兄仁德。”

沈砚虽未直接表态，但他精于计算，心中迅速盘算：若真能培养出懂算学、会管理的女子，对他遍布各地的生意网络，或许也是极大的助力……

萧天宸沉思良久，目光在杨景曦坚定而期待的脸上，以及那方印着“宸翰之宝”的玻璃板上来回逡巡。玻璃的成功，证明了许多“不可能”只是未曾尝试。或许，在教育上，也该有一些突破？

终于，他缓缓点头，沉声道：“景曦，你所虑深远。女子有才，亦是国之幸事。朕准你所请！”

杨景曦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谢皇上恩准！”

“不过，”萧天宸话锋一转，带着帝王的审慎，“此事不可操之过急，亦不可过于激进。初期规模不宜过大，就先在京城实行，科目设置需谨慎斟酌，师资人选更要严格筛选，务必以传授实用之技、培养贤良淑德为本。具体章程，你与皇后、礼部及翰林院商议后，再详细报与朕知。切记，稳扎稳打，以观后效。”

“臣明白！定当谨遵皇上教诲，妥善筹划！”杨景曦连忙应下。能得到开绿灯的许可，已是最大的胜利！剩下的，便是如何一步步将蓝图变为现实。

玻璃的成功与女子学院的获准，在这个秋日，为天启王朝带来了双重喜悦与无限的未来遐想。皇帝的御印不仅留在了透明的玻璃上，似乎也即将为另一半国民，开启一扇通往知识与社会参与的新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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