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迷雾中的交易与血色暗号(2/2)
密信是宁王与幽冥殿主的往来书信,详细记录了如何用生魂喂养噬魂珠,如何制造江南瘟疫。账册是宁王名下产业的真实账目,其中私铸铜钱的记录触目惊心——三年内私铸铜钱超过两百万贯!
口供则是被救百姓的证词,详细描述了被掳走、被迫参与私铸的经过。
最可怕的是最后一份——太医院刘院判的供词。他承认在宁王的威逼利诱下,三年来一直在皇上的饮食中下“缠绵”毒,每次剂量极小,累积至今已回天乏术。
“刘院判还说,”墨羽虚弱地补充,“宁王承诺他,等事成之后,封他为民部侍郎,世袭罔替。”
沈清弦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她知道宁王狠毒,却没想到狠毒至此。弑君杀兄,私铸钱币,勾结邪教……哪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些东西,必须尽快送到皇上面前。”她沉声道。
“可是王妃,”张掌柜担忧道,“现在林老将军被软禁,朝中大臣多半被宁王控制,我们怎么送进宫?”
沈清弦沉吟片刻:“有一个办法。”
她看向墨羽:“你还记得赵德明赵公公吗?”
墨羽眼睛一亮:“煨暖阁的赵公公?他在宫里有人脉!”
“不止。”沈清弦说,“赵公公虽然出宫了,但他有个干儿子还在御前当差,是养心殿的掌事太监。如果能让赵公公联系上他……”
“我去办。”墨羽挣扎着要起来。
“你伤成这样,怎么去?”沈清弦按住他,“好好养伤,这件事我来安排。”
她转头对张掌柜说:“明日一早,你亲自去一趟煨暖阁,把这封信交给赵公公。”她快速写了一封信,封好,“记住,要亲眼交到他手里。”
“是。”
张掌柜退下后,沈清弦重新坐到床边。墨羽看着她,眼中满是愧疚:“王妃,属下无能,被人跟踪,险些……”
“不怪你。”沈清弦摇头,“宁王在京城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大。你能活着把证据带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她之前在江南时,让姜老特制的补血丸,本是为萧执准备的。现在墨羽更需要。
“这个每日服一粒,对恢复有帮助。”她把瓷瓶放在墨羽枕边,“好好养伤,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墨羽接过瓷瓶,眼眶微红:“谢王妃。”
离开厢房时,天已经蒙蒙亮。沈清弦回到自己房间,萧煜还在熟睡。她坐在床边,看着儿子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孩子,从出生就注定不凡。先天灵韵体,碎片认主,言出法随……这些常人梦寐以求的机缘,在他身上却成了负担。
她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颊。萧煜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爹爹”,翻了个身,小手紧紧抓着被子。
沈清弦俯身,在儿子额头上轻轻一吻。
无论如何,她要保护这个孩子,保护这个家。
翌日清晨,金陵城气氛紧张。
城门刚开,就有眼尖的百姓发现,城外三里处驻扎着一队人马,约三百人,都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举止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私兵。
消息很快传到安王府别院。
“王爷,他们不敢直接攻城,但把住了进出金陵的要道。”周岳匆匆赶来汇报,“东门、西门、北门都有他们的人,只留南门一个口子。看样子是想困死我们。”
萧执站在城楼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城外的情况。确实如周岳所说,那些“百姓”分布得很讲究,既不会引起官府警觉,又能有效控制交通。
“他们在等什么?”萧执喃喃自语。
“等京城那边的消息。”云舒跟在他身后,脸色凝重,“如果宁王在京城得手,这些人就会立刻发难。如果宁王失败,他们就会撤退。”
萧执点头。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宁王在江南的私兵虽然不少,但正面攻打金陵城还是不够看。他只是在施压,在等待。
“王爷,我们要不要先动手?”周岳问,“趁他们人还没全到,各个击破。”
萧执摇头:“不能主动出手。一旦我们先动手,就是造反。宁王等的就是这个借口。”
他转身看向周岳:“周盟主,江南商盟能调动多少人?”
“能战的,大概五百。”周岳想了想,“但都是商队护卫,没经过正规训练,打打山贼还行,对付私兵……”
“足够了。”萧执说,“不用他们打,只要他们做一件事——维持金陵城内的秩序。”
他指着城内的街道:“你看,百姓已经开始恐慌了。一旦恐慌蔓延,不用私兵攻城,城内自己就会乱。”
周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街上行人神色匆匆,店铺有不少提前关门,粮铺前已经排起了长队——这是抢购的迹象。
“我明白了。”周岳点头,“我这就去安排,让商盟的人分散到各条街道,维持秩序。另外,调集一批粮食,平价售卖,稳定民心。”
“还有,”萧执补充,“让五味斋、煨暖阁照常营业,而且要做得比平时更热闹。百姓看到我们的店铺还在正常经营,心里就会踏实。”
“是!”
周岳匆匆离去。萧执继续站在城楼上,目光扫过这座他生活了多年的城市。
金陵,江南重镇,富庶繁华。这里有他的产业,有他的部下,有信任他的百姓。他不能让它乱。
“王爷,”云舒轻声问,“王妃在京城……会不会有危险?”
萧执沉默片刻:“会。但清弦不是需要保护的金丝雀,她是能与我并肩作战的鹰。”
他转身看向云舒:“云舒,你知道吗?当年清弦刚嫁给我时,很多人说她配不上我。一个庶女,怎么能做王妃?”
云舒点头。这事她听说过,当时京城流言蜚语不少。
“可清弦用行动证明了,她配得上。”萧执眼中闪过温柔,“她不仅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把产业做到了京城第一。她帮助的百姓,比我这个王爷还多。”
他望向北方,声音坚定:“所以我相信,无论京城有多危险,清弦都能应对。而我,要守好江南,等她回来。”
云舒看着王爷的背影,心中涌起感动。这就是王妃和王爷的感情,不是谁依附谁,而是并肩作战,相互扶持。
午后,金陵安王府别院。
苏清影躺在客房的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怀安在她身边小声啼哭,声音细弱。顾清源抱着孩子,在房间里焦急地踱步。
“清影,再喝点药。”他坐到床边,将药碗递到妻子唇边。
苏清影勉强喝了几口,又全吐了出来。产后本就虚弱,连日惊吓加上奔波,让她的身体彻底垮了。
“怀安……”她虚弱地伸出手。
顾清源把孩子放到她身边。怀安闻到母亲的气息,渐渐止住哭泣,小手抓住苏清影的手指。
“清源,”苏清影看着他,眼中含泪,“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王妃。工坊那边……”
“别说了。”顾清源握住她的手,“工坊有我,你好好养病。王妃若是知道,也不会怪你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云舒带着周老进来:“顾掌柜,姜老来了,让他给苏姐姐看看。”
姜老上前诊脉,片刻后,眉头紧皱:“脉象虚弱,气血两亏,肝气郁结。这是产后受惊,忧思过度所致。需要静养,不能操劳,不能受刺激。”
他开了药方,又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特制的安神丸,每日一粒,温水送服。另外,孩子的低烧是受了惊吓,我开个温和的方子,喝两天就好。”
顾清源接过药方和瓷瓶,连连道谢。
云舒看着这一家三口,心中酸楚。她想起王妃临走前的交代——要照顾好工坊的人,尤其是顾清源夫妻。
“顾掌柜,”她轻声说,“工坊那边,王妃早有安排。这几日你先不用去,在这里照顾苏姐姐和孩子。工坊的事,我会让副掌柜暂时打理。”
“那怎么行?”顾清源急道,“‘冬雪暖’面料刚试织成功,还有很多细节要完善。而且京城那边等着要货……”
“再要紧的事,也比不上人命要紧。”云舒认真道,“顾掌柜,这是王妃的意思。她说,布匹可以再造,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顾清源愣住了,眼眶渐渐湿润。苏清影也流下眼泪,哽咽道:“王妃大恩……”
“所以你们要好好养着,等王妃回来,还要靠你们把工坊做大呢。”云舒笑着安慰,但心中却沉甸甸的。
离开客房后,云舒找到萧执,汇报了情况。
“王爷,工坊那边暂时稳住了。但顾清源不在,进度肯定会受影响。而且……”她顿了顿,“我得到消息,宁王的人在暗中接触工坊的工匠,想挖人走。”
萧执眼神一冷:“哪几个工匠?”
“主要是那几个老师傅,织‘秋月白’和‘冬雪暖’的关键技术在他们手里。”云舒说,“开价很高,是现在的三倍。”
“三倍?”萧执冷笑,“宁王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我们要不要也加价?”云舒问。
“不加。”萧执摇头,“靠钱留人,留不住心。告诉那些老师傅,他们的手艺值钱,但更值钱的是信任。安王府待他们如何,他们心里有数。若真要走,不强留,但从此不要再想回来。”
清弦总说,人才流动是正常的,但背叛信任的人,不值得挽留。
云舒点头:“我明白了。还有一事,秦峰从瓷窑调的三万两现银已经到了,已经存入钱庄。但知府那边又派人来,说明日一定要查账。”
“让他们查。”萧执淡淡道,“账目是干净的,他们查不出什么。但要派人盯着,防止他们做手脚。”
“是。”
云舒退下后,萧执走到院中。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金黄。很美,但美得让人心慌。
他取出玉扣,再次感受到那股温热。
清弦,你到底在做什么?京城那边,是不是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京城,沈清弦正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
傍晚时分,张掌柜匆匆回到墨韵斋小院。
“东家,信送到了。”他压低声音,“赵公公看了信,脸色很不好。但他让我转告您,他会想办法联系宫里的人。另外……”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这是赵公公给您的回信。”
沈清弦接过竹筒,里面是一张纸条,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王妃:宫中情况危急,圣上恐已中毒至深。吾儿小顺子在养心殿当差,可信。三日后子时,御花园东角门,有人接应。切记小心,宁王眼线遍布。”
三日后子时,御花园东角门。
沈清弦握紧纸条。这是机会,也是陷阱。赵公公可信吗?小顺子可信吗?万一这是宁王设的局呢?
但她没有选择。证据在手,却送不进去,等于没用。必须冒险一试。
“张掌柜,”她做出决定,“这三日,我要你办几件事。”
“东家吩咐。”
“第一,让暗香阁、玉颜斋、凝香馆,从明日起全部半价促销,吸引客流。人越多,眼线越难盯梢。”
“第二,联系江南商盟在京城的人,让他们在城外制造些动静,分散宁王的注意力。”
“第三,”她顿了顿,“准备一辆马车,三日后我要用。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目的地。”
“明白。”
张掌柜退下后,沈清弦回到房间。萧煜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玩七彩晶石。见母亲进来,孩子举起晶石:“娘亲,亮亮石头说,它想出去玩。”
沈清弦坐到床边,摸摸儿子的头:“现在还不能出去,外面有坏人。”
“坏人?”萧煜眨眨眼睛,“是那个坏叔叔吗?就是……就是让皇伯伯生病那个?”
沈清弦一愣:“煜儿怎么知道?”
“亮亮石头告诉我的。”萧煜认真地说,“它说,皇伯伯身体里有黑黑的东西,很疼。煜儿想帮皇伯伯把黑黑的东西赶走。”
沈清弦心中震动。碎片竟然能感应到皇上的情况?
“煜儿,”她轻声问,“你能感觉到,皇伯伯现在怎么样吗?”
萧煜闭上眼睛,小手握着晶石。片刻后,他睁开眼,小脸上露出难过:“皇伯伯很疼,一直在睡觉。那个坏叔叔在他身边,笑得很可怕。”
沈清弦抱紧儿子。孩子的感应,证实了她的猜测。皇上确实危在旦夕,而宁王在等最后的时机。
“煜儿乖,”她柔声说,“等娘亲把坏人赶跑,就带煜儿去看皇伯伯,好不好?”
“嗯!”萧煜用力点头,“煜儿帮娘亲打坏人!”
夜深了,沈清弦哄睡儿子后,独自坐在窗前。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
她取出灵蕴露的小瓷瓶,只剩两滴了。一滴要留给墨羽解毒用,一滴要留着应急。不能再用了。
但三日后进宫,凶险万分。她需要更多的底牌。
她忽然想到什么,从空间里取出几样东西——秦峰特制的瓷瓶炸弹、石大川配的辣椒粉、白幽给的药粉,还有执之给他的袖弩。
这些都是防身之物,但对付宁王,恐怕不够。
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目光落在沉睡的萧煜身上,孩子手中的七彩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碎片的力量……如果能借用的话……
但很快,她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煜儿还小,不能让他涉险。而且碎片刚融合,不稳定,贸然使用可能会伤到孩子。
那么,还有什么办法?
她忽然想起白幽说过的话:黑巫族有一种“换血续命”的秘术,需要至亲之血为引。
萧执是皇上的亲弟弟,他的血可以用。但他在江南,远水救不了近火。
等等……她自己呢?
她与萧执夫妻一体,血脉相连。而且她有灵源珠,灵源珠的力量至纯至净,或许……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逐渐成形。冒险,但值得一试。
她铺开纸,开始写信。给萧执的信,给白幽的信,给墨羽的信……每一封都要安排好,万一她出事,后面的人知道该怎么办。
写到一半时,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沈清弦警觉地抬头,手按在袖弩上。
“是我。”白幽的声音。
她松了口气,起身开门。白幽站在门外,手中拿着一个药包:“清弦,你要的药粉,我配好了。但我要提醒你,这药粉只能用一次,且效果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够了。”沈清弦接过药包,“舅舅,三日后我要进宫一趟。”
白幽脸色一变:“进宫?太危险了!”
“不得不去。”沈清弦将赵公公的纸条给他看,“这是唯一的机会。”
白幽看完纸条,沉默良久:“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沈清弦摇头,“舅舅,你留在外面接应。而且,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她将写好的信递给他:“如果我三日后没回来,把这些信送出去。给执之的那封,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里。”
白幽接过信,手在微微颤抖:“清弦,你……”
“舅舅,别劝我。”沈清弦微笑,“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我是安王妃,是执之的妻子,是煜儿的母亲。这个责任,我担得起。”
月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白幽看着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倔强的小姑娘。那时她也是这样的眼神,说要学医术,说要救很多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女儿也跟她一样。
“好。”白幽最终点头,“我在外面等你。记住,半个时辰,无论成不成,必须出来。”
“嗯。”
这一夜,很多人都无眠。
京城墨韵斋小院里,沈清弦在准备最后的计划。
江南安王府别院,萧执在思考破局之策。
宁王府地窖深处,宁王在等待最后的时机。
而皇宫养心殿内,皇上在昏睡中喃喃自语。
三日后,一切将见分晓。
是生是死,是成是败,都在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