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长夜将明(1/2)
云锦阁的混乱在晚晴洒出解药粉后被勉强控制住。雅间里的夫人们多少吸入了些“血引香”的粉末,虽对常人无大碍,但几位年长的已经觉得头晕目眩。顾清源和林婉儿忙着安抚众人,姜老则将昏迷的萧煜平放在软榻上,指尖搭在孩子细小的手腕上,眉头越皱越紧。
沈清弦跪坐在软榻边,握着儿子另一只冰凉的小手。她看得见——破障视野下,那些红色粉末如活物般钻进孩子的皮肤,正疯狂催动着萧煜体内那两块碎片。碎片之力不受控制地奔涌,如决堤的洪水冲刷着孩子脆弱的经脉,每冲刷一次,那代表着生机的淡金色光晕就黯淡一分。
“半年……”姜老收回手,声音沉重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至少半年生机。这血引香太毒,专噬灵韵体的根本。”
沈清弦的身体晃了晃,萧执从身后稳稳扶住她。他的手掌宽厚温热,透过衣料传递来坚实的力量。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股灭顶的恐慌中挣脱出来。
“姜老,现在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只有紧握儿子小手的那只手,指节泛出青白色。
“首先要稳住碎片之力。”姜老从药箱里取出金针,手法极快地在萧煜几处大穴下针,“我用金针封住他心脉,暂时阻隔碎片之力继续外泄。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封得太久反而伤身。”
金针落下,萧煜原本急促的呼吸稍稍平缓了些,但小脸依旧苍白如纸。沈清弦的目光没有离开儿子,话却是对身后人说的:“顾掌柜,烦请你继续主持义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婉儿,你去安抚各位夫人,就说世子突发急症,已无大碍。”
顾清源和林婉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但还是点头应下。他们知道,这种时候越是慌乱,越会给暗处的人可乘之机。
萧执的手从沈清弦肩上移到她腰间,几乎是将她半揽在怀里:“清弦,你……”
“我没事。”沈清弦打断他,轻轻挣脱他的怀抱,转身面对众人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只是眼底那抹沉痛挥之不去,“今日多谢各位前来。世子身体不适,容我先带他回府诊治。义卖所得,三日后会张榜公示用途,绝不辜负各位善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夫人,最后落在脸色发白的王氏身上:“王夫人今日受惊了。晚晴,取一瓶凝香馆新调的安神香露送给王夫人压惊。”
王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去:“多谢王妃。”
姜老已将萧煜用披风裹好,小心抱起。沈清弦最后看了一眼狼藉的雅间——地上还散落着些许红色粉末,那个伪装成伙计的袭击者已被听风阁的人悄无声息地带走——然后转身,步履稳稳地走在姜老身侧。
马车驶离云锦阁时,夕阳正沉入远处的屋脊。车厢里,萧煜躺在铺了厚软垫的座位上,沈清弦坐在一旁,用沾湿的帕子轻轻擦拭孩子额头的冷汗。萧执坐在对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妻儿。
“那血引香,是用你的血炼制的。”姜老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清弦的手一顿。
“太庙那日你受伤,李文渊的人收集了你的血。”姜老的声音很低,“黑巫族有一种秘术,能用至亲之血炼制引香,专门激发同源血脉中的灵韵之力。他这是算准了煜儿承受不住碎片之力强行激发的代价。”
“我的错。”沈清弦的声音很轻,“是我大意了。”
“不是你的错。”萧执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是李文渊太狡诈。清弦,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们要想办法,救煜儿。”
沈清弦抬起头,看向他。夕阳的余晖透过车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总是坚毅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还有深不见底的心疼。
“办法有。”她缓缓开口,“灵蕴露可以温养经脉,补充生机。如果能凝聚出足够精纯的灵蕴露,或许能补回煜儿损耗的生机。”
姜老眉头紧锁:“灵蕴露……你现在的身体,能凝聚出多少?”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沈清弦能感觉到,自己此刻体内空空荡荡。接连的受伤、奔波、操劳,加上灵源珠本身的消耗,她已经有近半个月没有自然凝聚出灵蕴露了。偶尔有那么一丝半缕,也立刻用在萧煜身上,根本存不下来。
而灵蕴露的生成,从来不只是靠她一个人。
“我需要时间。”她看着萧执,话中有话,“也需要……你的帮助。”
萧执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灵蕴露的生成,与她和他的感情滋养息息相关。这几个月他们聚少离多,即便相聚,也多是在商议正事、处理危机,真正静下心相守的时间少之又少。感情如同花木,需要浇灌才能生长繁茂,而滋生的情意,正是催生灵蕴露的沃土。
他握紧她的手:“好。从今晚开始,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陪着煜儿。”
---
回到安王府,天已擦黑。萧煜被安置在正院暖阁里,晚晴和另一个信得过的丫鬟寸步不离地守着。姜老又施了一次针,开了安神固本的汤药,嘱咐每隔两个时辰喂一次。
沈清弦亲自看着孩子喝下第一碗药,等他呼吸渐渐平稳沉入睡眠,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主院。
卧房里已经点起了灯。萧执换下了外出的锦袍,只穿一身素色常服,坐在窗下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显然没有看进去。见沈清弦进来,他放下书卷起身:“煜儿怎么样了?”
“睡了。”沈清弦在梳妆台前坐下,晚晴上前替她卸下发簪。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底的乌青即便扑了粉也遮掩不住。
“你也累了,早点歇息。”萧执走过来,从晚晴手中接过梳子,挥手示意她退下。
晚晴担忧地看了沈清弦一眼,还是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噼啪轻响,空气中弥漫着玉颜斋特调的安神香——是萧执特意让人点的。
沈清弦看着镜中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他拿着梳子,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轻柔地梳理她散落的长发。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脖颈,带来温暖而粗糙的触感。
“执之。”她忽然唤他。
“嗯?”他停下动作,从镜中看着她。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了。”她的声音带着疲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就这样……安静地待着。”
萧执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梳下去,动作更轻了:“是我不好,总让你一个人扛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